被扯出来,又扔回去。
谢醇站在房间中央,西装外套脱下搭在手臂上,此刻只穿着白衬衫和西裤,在这间充满少年气息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张泽轩从柜子深处掏出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包装袋还没拆。
他转身塞给谢醇,“换上换上,你穿成这样去茶田,我爷爷还以为是什么官僚子弟来巡逻找茬的呢!!”
他又从另一个小衣柜里拎出一件黑色棉服,看起来挺厚实的。
“这个我前不久买的,正好买大了……”他话说到一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谢醇身上,隔着衬衫,也能看出那副锻炼得当的身形,肩宽腰窄,胸肌轮廓在平整的衣料下隐约可见。
张泽轩想起那个混乱的夜晚,想起黑暗中触碰到的紧实肌理,想起那些失控的喘息……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与同性如此亲密,当时被药物和冲动支配,许多细节都变得模糊了,但身体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张泽轩的耳根悄悄红了,“你……你换上吧。”
他把棉服也递过去,别开视线,声音有些不自然,“换好出来,我带你去茶田。”
谢醇接过那两件衣服,卫衣是普通的棉质,标签上标注【聚酯纤维100】
棉服摸起来有些硬,填充物肯定不是什么高级羽绒,这样的触感,穿在身上一定不会太舒适。
大概是那杯质朴的龙井茶还在唇齿间留有余甘,可能是张母那顿家常便饭吃得太过温暖,也许是这间老房子里流淌着一种他年轻时的错觉,又或许,他只是想短暂地逃离那个永远西装革履,精于计算的自己。
“好。”谢醇听见自己说。
张泽轩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那我先出去,你换。”他快步溜出房间,带上了门。
谢醇站在房间里,看着手里那两件与他平日衣橱里动辄五位数的定制衣物天差地别的衣服,轻轻摇了摇头,他解开衬衫纽扣,开始换衣服。
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卫衣的领口有些宽松,露出小半截锁骨,棉服完全没有什么版型,肩线微微垮下去,只是那张惯常冷峻的脸上,竟也显出几分意外的柔和,甚至还年轻了些。
他推开房门时,张泽轩正靠在走廊墙边玩手机,闻声抬头,眼睛倏地瞪大了。
“我靠……”他小声嘀咕,“人帅穿麻袋都好看啊!”
谢醇没听清:“什么?”
“没,没什么!”张泽轩赶紧收起手机,咧嘴笑,“走走走,我们去茶田玩去。”
茶田在老城区边缘,一片微微起伏的缓坡上。
虽是冬日,但江南的常绿植物依旧郁郁葱葱,一行行茶树像绿色的缎带,沿着地形蜿蜒铺展,周围带着泥土和植物混杂在一起的和谐气息。
张泽轩的爷爷今年七十多岁了,背有些微驼,但手脚利索。
看到孙子带来的人,老人眯起眼睛打量谢醇,“你是轩轩的朋友?”
老人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谢醇不是本地人,其实听不太懂。
谢醇跟着老人走进茶田,午后阳光温暖,晒得人后背发烫。
“这片茶田啊,我三十岁的时候就包下来了。”老人打开了话匣子,“那会儿这里还是荒坡,没人要,我跟我老伴儿种下第一批茶苗的时候,轩轩他爸才上小学。”
他指着一排明显更粗壮些的老茶树:“这些就是最早那批,快四十年了,茶叶老了,出不了多少好芽,但我舍不得砍。像老朋友一样,陪了我大半辈子。”
谢醇安静地听着,目光随着老人的手指移动。
他懂一些各地的特色茶,但他不懂种植,从老人平实的话语里,听出一种与土地、与时间深深连结的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是他那些复杂的股权结构里永远无法计算和拥有的,也让他想起早点打拼的自己。
“您很了不起。”谢醇由衷地说。
老人摆摆手,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有啥了不起的,就是守着这点地,过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