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冷血、自私,你们都是一样的……”许硕低下头,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声音含混不清。
“什么……什么意思?”蒋月明没听明白,下意识地问。
“你装什么傻?你妈也没了,林阿姨走了这么多年,你想过她吗?没有吧,我看你倒是过得好好的,那你是不是跟我妈一样,你们都是‘向前’看的人。”许硕讽刺道:“死人在你们眼里算什么?绊脚石!早该一脚踢开的绊脚石!”
……
蒋月明腾地一下,感觉大脑神经断了一截。
听到他嘴里“林阿姨”的一瞬间,他突然浑身脱力,跌坐到了地上,整个人如临冰窖。许硕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地锤在他心里最脆弱的地方。那些被他刻意深埋的愧疚、恐惧和思念,如今全部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巨大的、迟来的钝痛,如汹涌的潮水席卷了他。
他怎么可能忘记?他怎么能忘记?那些思念、回忆……
许硕凭什么这么轻易否定他?他懂什么?!一股混合着委屈和愤怒的洪流在他的胸腔里冲撞,几乎要冲破喉咙。
“……你怎么知道我没想她?”蒋月明张了张嘴,声音却嘶哑破碎,微弱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因为你们都一样,嘴上说着什么念想,其实心里早就释怀了吧。”许硕站起身,他头也不回,背影冷漠又决绝,“我不会原谅她,我爸也不会。”
他说完,转身融入了外面灰蒙蒙的街道。
蒋月明依然跌坐在地上,餐馆里的喧哗于他而言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这里的热闹还是什么,都与他无关。他看着许硕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慢慢地、颤抖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原来,“向前看”这三个字,从有些人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疼。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开皮肉,不见血,却痛得厉害。
他忽然不明白,人究竟要背负多少东西,才配走向未来?他眼里的“向前看”,在另一些人眼里,原来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那他要如何活着,才对得起离开的人?
第52章 我在这里
回行路上,林翠琴说的所有话蒋月明都没有听进去。她在说什么,燕姨问她以后到底该怎么办?想要蒋月明出出主意,毕竟他和硕硕算是同龄人,至于今天蒋月明和许硕聊了什么,林翠琴倒是不清楚。只是蒋月明反常的一路都在沉默,目光静静地盯着车窗外的枯树。
“月明,”林翠琴一直没听到声音,有点担心,这人真是反常,平时能从东边扯到西边,今天怎么出奇的安静。于是回头看了一眼,“没事儿吧,月明。”
蒋月明猛地反应过来,他连忙哦了一声,扯出来一个苦笑,“没事,小姨。我就是…有点累。”
“那你闭上眼歇歇,马上就回家了。坐车就是有点晕哦……”林翠琴语气有些担忧,她又往后车座看了一眼,甜甜此刻正睡的安稳。
你们都是向前看的人。蒋月明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句话,许硕的话,像藤蔓一样的缠绕在他的耳边,缠的越来越紧,让他有点呼吸不上来。
没错,他确实向前看了。
这个他承认,他不找借口,也没什么好多说的。因为所有人都告诉他要向前看,小姨这么告诉他、二舅爷这么告诉他、尹桂英也这么告诉他。身边所有关心他的人,都这么说。他们都说,人这一辈子,是不能活在过去的,日子在过,你也得过。一直活在过去,走不出来,这样不好,也不行,于是他努力的从阴影里挣脱出来。
他对林翠兰的记忆止步于六岁。
记忆里,那个留着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穿着朴素的女人就是她的妈妈。她很年轻,但是因为操劳,眼角早就起了细纹。她总爱忙完活,手在围裙上蹭两下,然后冲蒋月明挥一挥手,那时,四五岁的蒋月明就跌跌撞撞地迈着步子朝她走去,扑向那个温暖的怀抱。
明明、明明。林翠兰总是笑着,温柔地这么喊他。
现如今,这个声音又破开尘封已久的回忆,回荡在蒋月明的耳边,如此真实,又如此遥远。她明明切实地存在过,却感觉又那么陌生。
蒋月明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感觉太阳穴一阵疼痛,慢慢闭上了眼睛。
妈……
一个无声的、带着惶恐的声音在心底轰然炸开:你怎么想我?你也觉得我自私又冷血吗?我也把你当成……绊脚石了吗?
小姨她们告诉我,不要哭,要坚强。于是后来我就真的不哭了。
蒋月明以为这是懂事,可现在,无尽的悔恨和委屈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沉溺在水底,只能无助的想,我还是应该哭的吧,我是不是应该哭的?是不是只有哭得撕心裂肺,才能证明我没有忘记你?
他不是不想,他不敢想,他一想起心里就犯疼。
林翠兰是在年初三走的,那天寒风彻骨。
早些年,蒋月明没到这个时候就躺在床上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发呆、出神,放空自己全部的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