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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2 / 2)

动弹不得,剧烈的疼痛从尾椎传来,让他有一瞬怀疑自己是不是摔裂了尾骨。

那是一个露天的香料市场,两侧的商贩几乎要将摊位延伸到路的中央。

前一晚曼谷下了雨,让本就坑洼的路越发滑腻难走。

纪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摔的,等到身体失重,已经来不及了。

疼痛蔓延,连手都抖。

没人帮他,黝黑肤色的几个干瘦老头,反而看戏似地看着这张东方面孔的狼狈模样,露着一副发黄的牙齿,发出狭促的笑。

纪与手脚并用,一动一缓地把自己挪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下。

他的裤子、衣摆全脏了,染上了恶心的黑水,黑水洇入皮肤,在这闷得发慌的鬼天气里,竟也显得刺骨。

纪与埋着头,伏在腿上。

不断有疼出来的汗沿着发尾往下滴,往衣领里没去。

“hey。”

听见有人冲他喊,纪与抬头,发现是个白种人,冲他吹着口哨,对着自己的屁股露骨地拍了下。

纪与面无表情地重新埋下头,却抬起沾着污泥的手,冲人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坐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身上的污迹已然被热腾腾的天气烤干,甚至可以剥下泥。

纪与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后,扒着边上的一根金属架子慢慢把自己弄起来。

金属架子割手,等他费力站好,手心里已嵌入了几道细细长长的压痕。

纪与的心情没那么好,也不想再逛鬼市场。

他戴上口罩,一手抵在摔伤的尾椎,拖着不敢用力的腿,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外走。

市场有十几个出入口,像是腐烂后,被蚂蚁啃出的缝。

纪与挑了最近的口子出来。

站在十字路口停了会儿,没方向也没目的地,于是念着“上北下南”随意地挑了条顺眼的路走。

走着走着,一股浓烈的焚香钻入鼻腔。

抬眼望去,不远处就是一座寺庙。

泰国这地方,十步一庙。有些迷信的人听说灵验,会特地飞来拜。

纪与不信神佛,但懂得不能乱拜神佛的规矩,所以每次路过庙宇都不做停留。

可他这次路过时,天上突然下起雨了。

泰国的雨,说来就来,一天下个三四场也是有的。

纪与站在檐下避雨,以为是几分钟的阵雨,却越下越大。

风一吹,刚干没多久的衣服就又湿透了。

蓦地,他就想起种树的了。

每次见那人,总是挨上雨。

夏天的倾盆大雨,冬天的寒凉细雨,春天的太阳雨,以及伴着萧瑟秋风的毛毛雨。

那人一身气质也和雨天很配,阴郁、沉静。

动不动就变脸变天。

但他没和种树的说过,他其实很享受跟他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也能喜欢上他十分讨厌的雨天了。

那时他们总能在花房见上面,种树的脾气很大,他还摸不准。三两句就能把人惹生气了。

然后花房的气氛沉闷下去。

远方的天际滚着闷雷,雨声吵闹地打着玻璃,种树的生着闷气用力捣着土堆发出“哆哆哆哆”的动静,有时响——是他气着呢,有时轻——可能消一点气了,最后停下来——纪与就会先看向他。

不出意外的,下一秒种树的便会阴着脸回过头来,欲言又止又一副放不下脾气地盯着他。

他先是笑,而后带着一身熏香的淡淡烟味,走向他。

凑近他,问他:“气啥呢?脾气咋那么大?”

再然后,就又把人气得不吭声了。

想到种树的那张帅气但沉着的脸,纪与兀自笑起来。

他懒散地倚着庙宇的墙面,掏出随身的笔和本子。

雨水飘过来,落到纸上,被他随手擦掉。

吊儿郎当地咬着笔帽,先潦草几笔画了一株莫名其妙的植物,有点像被种树的剪掉花苞的、那盆秃了的月季。

傻傻痴痴地笑了好几秒,才记录下那一刻的味道——

雾气、焚香、雨。

阴郁、干净、花木、泥土。

等雨停下,那页纸已经被他填满了各种能想得到的香料和模拟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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