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瑛啊……一直以来,你都很难过,很辛苦是不是?你想要赎罪的,是不是?是我困住了你,拖住了你……我应该早点放你走的,你希望我这样做是不是?”
宁哲紧闭眼,湿润的睫毛剧烈抖动着。
他想,倘若自己最初就听罗瑛的话,乖乖签约,罗瑛就不必遭受这么多苦难,不必在愧疚与悔恨中挣扎……或许,自己该给他一个痛快。
“可是罗瑛啊,”宁哲深吸口气,望进他浅灰色的眼眸里,抚摸着他脸上的裂痕,“如果,如果我早知道你经历的那些……我还是,舍不得放你走!”
浅灰色的眼眸忽然闪了一下,罗瑛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宁哲精神一振,迅速将耳朵凑到他唇边,听到了一声嘶哑难辨、轻柔至极的——
“我爱你。”
“……”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宁哲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是一层包裹在其上的坚冰融化了,一股炙热浓烈的情感蓦然从中涌流出来,带动心脏跳得越来越激烈,恨不得冲破胸腔,宁哲的脸红了,整个人都在发烫,他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惊心动魄的悸动,令他头脑晕眩,说不出话,只有本能地嚎啕哭泣。
“啊……啊——!”
宁哲疯狂挖刨起罗瑛周边的泥土与胶质物,试图将罗瑛挖出来——回家!我要带你回家!
“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道冰冷沉重的声音自宁哲身后响起,白钺然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他神圣俊美的脸上崩开一道道裂痕,像是破损的瓷器,这裂痕蔓延全身,渗出血液,将一身白衣浸透,不断自指尖、衣角滴落。与此同时,荧绿色的光点自他周身逸散,他耀眼银白的头发变得黯淡无光,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无力。
他对宁哲说着失望,凝视着宁哲的目光却沉痛又悲伤,“你怎么能,怎么能……”又一次爱上他?
“……”
宁哲哭声立时止住,伏下的肩背颤动起来,发出了难以抑制、高亢尖锐的笑声,轻声痛快道:“因为我就是个恋爱脑啊……我就是你们最瞧不起的恋爱脑啊!”
“……”
白钺然垂下眼眸。他的多米诺被破坏了,反噬的痛楚袭遍全身,这是一种深入自我意识的疼痛,可再痛,也不及宁哲这句话带给他的打击。
他分明给宁哲使用了最强效的封锁感情的道具,分明这道具被解除的唯一办法……是比从前更加强烈深厚的爱意。
这是不可能的。虽然不肯承认,但宁哲确实爱罗瑛,这是宁哲的优点,他认定一个人就会全心全意地去爱。可怎么还能更爱呢?……既然他愿意给罗瑛比从前更加浓烈的爱意,为什么就不能分自己一点?
“即便你重新爱上他,他也快死了。”白钺然轻蔑地俯视罗瑛,却藏不住眼底的嫉恨,“能将神明之力激发到这个程度,他确实还算不错……但无论如何,他也只是个人类!血肉之躯胆敢妄图成为神明?呵!前所未有的笑话!”
宁哲一震。
白钺然见状,继续道:“这就是你硬要将他留下的后果,宁哲。你明知他前世罪孽深重,明知他日夜饱受煎熬,明知只要放弃他,他便能够赎罪、求得心安,可你偏偏不放手。最后他为了你,为了赎罪,就只有拿出自己的性命来赌。
“早知如此,还不如签约,将他交给我,即便在这世间被抹去痕迹,即便会忘记你,但起码,他会作为宿主活着。宁哲,你的一意孤行害死了他。”
“……”
山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引擎声,是应龙基地与各个基地的战友们驱车赶到了。
他们从车上跳下,毫不犹豫地一同攀爬上这座尸山,大喊着:“宁指挥,我们帮你把罗司令带回家!”
“宁指挥别怕,我们就在你身后!”
“祸端!离他们远点!”
一颗骷髅突然自下方投上来,正中白钺然,却从他的身躯中穿过。白钺然猝然回身,眼瞳缩得如针孔大小,眼白里尽是血丝,凶恶骇人,他锁定说话者,冷冷勾起唇,“你叫我祸端?”
“就是你!死祸端!灾星!千刀万剐的孽障!”踩在一地尸骨中的蒙大勇丝毫不惧,又扔出一块人骨,喝道,“从宁指挥身边滚开!!!”
“滚!祸端快滚!做出那个鬼样子,以为谁还怕你吗?!”
“藏头露尾的腌臜货!”
人们激愤地痛骂着,接二连三地捡起地上的骷髅、腐肉、内脏扔向白钺然,将挤压数日的恐惧与绝望毫无保留地发泄出来,时至如今,他们还能有什么好怕?
白钺然的神色越来越冷,脸上的银色纹路变得狰狞,就在这时,他身体的虚化状态突然解除,凝成实质,瞬间被铺天盖地暴雨般的尸块骨头砸中!
荧绿色的极光出现在天幕,那光芒也比之前黯淡许多。
【新神!还不回来接受惩罚!】雷霆般的怒声。
“惩罚?”白钺然冷厉地望向天际,“你们也想造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