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转头一看,宁哲已消失在原地。
前方是一条深巷,灰白的石墙上缠绕着深绿色的藤蔓,在日落时分显得阴凉晦暗。
藤蛟身手不赖,丧尸很快被他甩在身后。跑着跑着,他感觉脑后有一道凉风掠过,危机感袭来,后背上激起浪潮般的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缩起脖子,扭头后看,可下一瞬,身前胸口却遭到重击。
一记强悍的腿鞭令他倒飞出去,半空中视野一闪,一只微凉白皙的手锁住了他的喉咙,将他的身体狠狠下掼。
“哗啦!”玻璃碎响,藤蛟的后背重重撞上墙壁上一面窗户,而后向下瘫倒,躺在一摊破碎的玻璃瓦片中。
宁哲俯身掐着他的脖子,半扎的马尾从一边肩膀松松垂落,面容如霜,“跑什么?不去拯救你伟大的基地了?”
藤蛟仰望他,呼吸颤了颤,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他费力地抬起手,捻住宁哲一缕发尾,忽而一笑,缱绻风流,他虚弱道:“宁指挥,终于能和你单独说句话了。”
“……”
一丝余晖越过高墙打过来,藤蔓上巴掌形状的叶子晃了晃,斜阳深巷,有几分旧胶卷的美感,隐晦的暧昧。
宁哲思维卡顿了一下,缓慢而深重地皱起眉。
不过一秒,他张开五指,松开了藤蛟。
藤蛟深深地喘气,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笑容多了真实,隐隐透出放松与得意,周围再无其他人,是他展现老本行积累出的经验的好时机,但下一秒,却见宁哲直起身,作势朝周围左右喊道:
“罗瑛!罗瑛啊——”
声音在幽静小巷中传开,瞬间打破了美感,暧昧被赶得无影无踪,气氛变得局促。
藤蛟还没呼完的一口气顿时被倒吸了回去,不顾形象与疼痛,龇牙咧嘴地踉跄站起来,冲动地去捂宁哲的嘴。
“嘘!别喊!”他做贼心虚,压着声音,“宁指挥!别喊!你会害死我的!”
宁哲双唇牢闭,后仰避开他的手,眉紧紧皱起,脑中闪过什么,眼神流露出反感与戒备,以及一种像是看到自己无法理解的猎奇事物的困惑。
他抬起手就要把人就地打晕,拖回去。
“别!宁指挥等等!”
出师不利。藤蛟那张不错的脸火辣辣的,一边躲避,一边心有余悸地打量左右,暗自咬牙,继续争取:“宁指挥,我确实有话只能跟你单独说。”
宁哲离他远远的,不语,摆明了不想听。
“应龙基地不能去!罗瑛他在骗你!”
藤蛟冲动地将最关键的信息先吼出来,见宁哲沉默,他心道有机会,刚才没表现好,再来一次绝对要勾得他心旌荡漾,但突然间,他的脸色一变,捂住了肚子。
“……”偏偏在这时候!
宁哲没察觉他的异样,在暗自消化他说出这番话的原因与意图。
审问藤蛟根本没用多少手段,他便将所知一五一十的交代了,那时宁哲就看出这小子对应龙基地的忠心不过如此,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人见异思迁的速度这么快,只是出来一趟,就连应龙基地回也不想回了。
这可不行。
宁哲微微皱眉,自我反省。他做事习惯性只顾大框架,不管细节规划,时间安排也是如此,在框架内想到哪做到哪,以前基地人少是没什么问题,但现在人多了,事情也多了,他就常感觉时间捉襟见肘。藤蛟是个有利用价值的,去了应龙基地用得上,他该早早安排出时间来解决这个人,而不是拖到现在。
“据我所知——我老公所知,”宁哲清嗓子,酝酿道,“你们蛟龙队似乎受了那袁司令不少恩惠?他自己被困,把所有希望托付在你身上,你却反而劝我们别去,不觉得良心不安吗?况且你之前还义正言辞,口口声声责任使命,说变卦就变卦,你的话有什么可信。”
藤蛟不知何时弯下了腰,整个人弓着,蜷缩颤抖,他嘴角无力地抬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尽褪,“我先前在袁司令儿子手下做事,差点没被整死。好不容易进了蛟龙队,没过几天好日子,他老人家就被夺权了……谁知道他能在这个时候想起我?要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