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颖启唇便欲反驳,被罗瑛淡声打断——
“三岁以前,我一直以为保姆就是妈妈,你给我吃住,却从来不看我一眼。四岁,我懂事了,难得见你一次,我问你我的父亲是谁,你突然用力捂住我的口鼻……如果不是保姆及时拉开,我已经被闷死了。”
“……”
杨烨神情愕然地半蹲在窗下。
原来这才是罗瑛在学校里一刻不歇的原因,与很多人以为的“内定人士”不一样,罗瑛虽然家境优渥,走上这条路却只能靠他自己。
只不过,杨烨并不理解罗瑛的选择,在他看来,即便母子间有矛盾,可听从寇颖的安排总比入伍更加轻松和前途远大。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孤独寂寞和所谓理想吧,换作他来,他只会乐意之至。
听清了母子间的矛盾所在,杨烨悄声撤退,到别墅外等待罗瑛。
大厅内,母子间的对话仍在继续。
罗瑛道:“你把我生下来,真的有一刻将我当作亲人吗?”
……
罗瑛五岁时,罗家人得知他的存在,试图与寇颖争夺抚养权,寇颖带着他搬到了这座山庄。
寇颖终于时常回家了,小小的罗瑛虽然面上不显,但每天都爬到房间的飘窗上,叠着纸飞机,不时抬头张望外面那条小路,期盼着母亲的车突然出现。
然而伴随着寇颖的高跟鞋声音进入家里的,总有属于年轻男人的脚步声与调笑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他们会背着寇颖对罗瑛开玩笑,问他想不想要小弟弟和小妹妹……
“你从没跟我说过。”寇颖突然沉声道。
罗瑛说:“无所谓,那是你的生活,我没有权力干涉。”
幼时的罗瑛没有寻常孩子对母亲的占有欲。对于那些孩子而言,父母理所应当属于他们,但对于罗瑛,他甚至不敢大声叫一句妈妈,怕出口之后得来的只有讥讽与辱骂。
有一回,寇颖毫无预兆地闯进罗瑛的房间,在他按捺不住的喜悦目光里,发疯似的翻找出罗瑛收集的军事杂志,军械模型,和一架架叠好收在盒子里的纸飞机……扔在地上毫不留情地踩碎撕烂。
罗瑛心里慌张,却不敢阻止,两手紧握着,眼泪挂在睫毛上,第一反应是问她:我做错什么了,妈妈?
寇颖脸色阴沉,没有搭理,戴着精致美甲的手一把攥住罗瑛细嫩的手腕,将他往储物间里拖。她把罗瑛锁在一个老旧的衣柜里,像驯兽师驯化野兽那样拍打着柜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嘶吼着警告罗瑛:
如果你不把这些东西扔掉,把那个人忘掉,就不要叫我妈!
罗瑛被她的指甲戳破皮肤的时候没哭,被拖拽得胳膊断裂似的疼时没哭,被关在黑暗逼仄的衣柜里也没哭,但听见那句话,一瞬间泪流满面。
他从柜子上的镂空花纹里窥见寇颖头也不回地离开,几乎是毫不犹豫,拼命撞击着柜门,幼嫩的手指钻出空隙,被尖锐的纹路划得伤痕累累,大声哭喊着妈妈。
从那时起,罗瑛知道了,他的母亲痛恨他的父亲,而他作为父亲的孩子,也被痛恨着。
“十二岁,我和宁哲从缅南死里逃生,历时三个月。宁哲的爸妈哭得不能自已,抱起宁哲跑着去医院。
“但是你,寇颖女士。你看到我,说的第一句话——‘你的命还真大’。”
罗瑛用平静的语气陈述自己儿时的经历,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寇颖仰起头,重新戴上墨镜。
“你说的那些,我没有印象。”她维持着刻薄的语气,“不论如何,我把你养大,你的衣食住行跟同龄人比哪样不是顶尖?斤斤计较地记着这些,怎么,打算将来哪一天报复我?”
“我没有资格指责你,也没有资格报复你。这些事,更不是我刻意去记,”罗瑛顿了顿,“而是忘不掉。”
“……”
片刻后,寇颖捡起包垮在臂上,理了理头发,一面打电话给助理,一面噔噔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去,没再提让罗瑛休学的事。
过了会儿,杨烨提着行李箱、背着包走了回来,“阿瑛,怎么样?咱接下来回学校?你……真的休学?”
罗瑛拿着扫把清理地上的玻璃,摇了摇头。
杨烨“唉”了一声,放下行李开始帮他干活,两个人好不容易将大厅清理干净,杨烨不小心撞到了行李箱,“啪”地倒在地上,荡起回声。
他吓了一跳,扭头一看,罗瑛正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直直地看着前方,顶灯照亮了宽阔的大厅,就在罗瑛头顶,连影子都拉不出一条,亮堂而孤寂。
没做多想,杨烨走到罗瑛身旁坐下了,拍了拍他的肩。
两个人就这样从黑夜坐到天明,直到房间里的闹钟响起,罗瑛眼眸动了动,忽然起身,去洗手间洗漱。
杨烨也被惊醒,迷瞪着眼,刚冲了把凉水,宁哲就上门了。
他一来就扑进了罗瑛怀里,也不知怎么看出来的,明明大厅清理得一干二净,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