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天光太盛,星辉尽掩;深夜又有部分星辰早已随日落转沉地平线下,踪迹难觅,譬如水星离太阳最近,日落后很快就会消失在地平线附近,需要抓紧时间仔细寻找。
故而唯有这日夜交割之际,天光既暗,星辰未隐,方位最佳,最宜追踪那几颗游移的星辰。
土星、天王、海王三星光度微弱,肉眼难辨,但师父玄虚子曾传授她推演测算之法,勉强可观。
她不再理会顾澜亭,环顾四周,快步登上一处稍高的土坡,凝神仰望天际。
顾澜亭见她忽然沉默,兀自登高望天,面露不解。
顾风此前信中确曾提及,她这数月来日日观天,直至子时过后方歇。
他皱了皱眉,终究没有出声打扰,只静立一旁。
天际霞光渐散,化为一片黯淡的灰蓝,四野寂静,唯闻风吹草木的簌簌声响。
石韫玉双眸一瞬不瞬,紧紧盯着天幕上那几颗依稀可辨的星辰。
三垣二十八宿的星图早已烂熟于心,她将所见行星之位与记忆中固定的星官坐标反复比对,手指在袖中无掐算,推演其行度轨迹。
时间点滴流逝,夜色愈浓,石韫玉眸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若此番测算无误……再有一月,金、木、水、火、土、天王、海王七星,或将汇聚于天宇一隅!
然此刻尚不能断言,需知“七星连珠”之象若现,其前七日左右的观测,方能定准。
天已黑透,她缓缓收回视线,胸腔内却心潮澎湃,难以平复。
苦候数月,终见一丝曙光。
若真有七星连珠,再逢白虹贯月之异象,归家之途或许就在眼前。
具体天机,尚需待今夜细观月相,方能进一步印证。
她步下高坡,见顾澜亭仍在原处等候,神色间似有欲言又止之意。
石韫玉心知自己这番举动在旁人看来颇为怪异,但那又如何?
她无意解释,径直朝家中走去。
顾澜亭默然跟随,看着她较之前略显轻快的步伐,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方才是在观星象?”
石韫玉心情颇佳,便随口应了一声:“嗯。”
顾澜亭不解,为何观天象便能令她转愠为喜。
他略作思忖,温声道:“若你喜好此道,我可向尚宫局举荐。”
钦天监职掌世代相袭,女子无从涉足,但内廷六局二十四司,他尚可荐她入内,最高可至正五品官阶。
他记得,她不止一次提及女子科举无门之事。
石韫玉闻言,颇为意外地侧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不必。”
四目相对,她忽而想起什么,故意为难道:“若顾大人真有此心,不如去府衙的阴阳学正术那儿,弄台简仪来给我?”
闻言顾澜亭一愣,随即神色认真地思索片刻,低声解释:“此事恐难从命,江南完备的天文仪器皆在应天府,简仪亦在其中,若私自挪来予你,那位正术官轻则革职,重则论罪。”
他看她一眼,不想令她失望,语气柔和宽慰:“不过,我可带你去观象之所亲自使用,权作弥补。”
石韫玉没料到他竟真的仔细考量,一时无言。
顾澜亭见她沉默,以为她心中仍是失望。
虽说不知她为何从多年前就执着此道,此事风险也不小,但思及这是她所喜爱,故而默然片刻后,还是低声道:“你若实在想要……现今钦天监监正与我相熟,待回京之后,我可设法向他求得图纸,在府邸后园中为你复刻一架。”
石韫玉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变得古怪。
她若没记错,《大胤律》明载,凡私家收藏玄象器物者,杖一百。
他如今权势煊赫,行事果真肆无忌惮。
不过按理来说,顾澜亭此人素来爱惜羽毛,行事万分谨慎,不可能这般鲁莽。
他就不怕被政敌借题发挥吗?
她不明白他为何会答应,也无意探究他的心思,满心都是赶紧回家吃完饭了观月象,遂淡淡道:“多谢,不必了。”
顾澜亭便不再多言。
他望了望已全然墨染的天色,缓声道:“玉娘,天黑了。”
石韫玉脚步未停,只随口应道:“嗯,黑了。”
顾澜亭:“……”
夜风沁凉,吹得他袖袍微动。
被几番拒绝,他多少有些抹不开面子。
正暗自思忖是否让阿泰去她住所附近的农家交涉借宿,走在前方的石韫玉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顾澜亭随之驻足。
乡野的秋风带着入骨的凉意,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黯淡天光里模糊成一片沉郁的墨影。
石韫玉转过身,仰起脸看向他。
朦胧夜色中,她的脸庞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眸子清亮如星。
她笑吟吟开口:“顾大人方才说,想借宿?”
顾澜亭不知她为何转了态度,挑眉道:“玉娘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