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怎会如此。
石韫玉停了脚步。
廊外苦楝树开得正盛,细碎的粉白花瓣簌簌往下落, 花影横斜落在她面容上,深浅交错,显得神情愈发黯淡。
她没有看他,望着长长的廊庑,语调冷淡,带着嘲讽:“顾少游,你说你爱我,却只让我做妾,还要我以这般名分生儿育女,你当真不是哄骗于我吗?”
不待他回答,她缓缓侧过脸抬头看他,扯出个讽笑:“我很害怕。”
顾澜亭皱眉道:“怕什么?”
她定定看着他,眼神看起来有些哀伤,“我怕你有朝一日喜新厌旧娶了正妻,弃我于不顾,而如果有了孩子,那么她甚至不能唤我一句母亲。”
顾澜亭愣住了。
前些时日在后园听她与二弟模糊的谈话声,只觉她思虑过重,原想着多加体贴总能化解她的心结,身心都接纳他。
没想到无论他怎么做,她都依旧心有顾虑。
可真是因为此事才抗拒他的吗?
顾澜亭打量着她的神情,依旧心有怀疑。
可她这番话,好似也说得通,并且莫名让他心口发闷。
静默良久,他勉强说服自己凝雪或许真的是因为身份,才会依然抗拒自己。
他认真道:“我不会娶妻。”
石韫玉笑了笑,神情似嘲似悲,终是未发一语,径自继续前行。
顾澜亭跟上她的脚步,想做承诺,可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正当他思忖时,就见她停了脚步,转头看他,叹了口气道:“各自冷静一下罢,有些事不是一时半会能想通说清的。”
石韫玉不准痕迹打量他的神情,心想此言一出,他总能消停一段时日。
顾澜亭唇瓣动了动,想要拒绝,可见她眉眼间倦色深重,终是不想逼太紧,便轻轻应了声好。
石韫玉松了口气,转身漠然离去。
顾澜亭目送她走远,才转身前往正院。
坐在书案前,他沉思了良久,觉得想要她安心,或许唯有娶她这一个选择。
娶她……
他想到和她之间的点点滴滴,尤其是她失忆后尚算柔情蜜意的相处,不免有些动摇以往的想法。
良久,他轻轻叹息。
不行,起码眼下还不行。
那日不欢而散后,顾澜亭本欲当晚便去潇湘院赔罪,不料太子急召入东宫议事。
待归来时已是夜深,见她房中烛火已熄,只在床边静静看了片刻她,便回了正院安歇。
翌日晌午,他自衙署归来,更衣后正欲往潇湘院用膳,亲卫却匆匆来报。
屏退左右,亲卫低声道:“爷,府中上下已排查完毕,并无异样,二皇子身边也未添新幕僚。”
顾澜亭眸光一凛:“静乐公主那边?”
“静乐公主近日频繁入宫探望贵妃,二皇子每回皆在,属下觉着蹊跷,命阿泰和阿武暗中盯守数日,发现公主府的人似乎在暗中查访什么人,只是未见结果。”
顾澜亭沉吟不语。
身边人既无问题,二皇子却能知晓“引汶济运”之策的部分关窍,分明有人暗中传递消息。
此人能避开公主府守卫,必是轻功卓绝,且熟悉公主府布局。
皇城之中,除锦衣卫外,不作他想。
锦衣卫……许臬?
一想许臬,顾澜亭不免立刻联想到凝雪。
是了,只有她能随意出入他的书房,也只有她能指使动臭石头一般的许臬。
会不会是她呢?
顾澜亭脸色沉了下来,吩咐道:“继续查,派人盯紧许臬,切记不可暴露行迹。”
他顿了顿,又道:“再派几人暗中监视凝雪,十二时辰轮值,每晚事无巨细向我禀报。”
亲卫领命退下。
顾澜亭默然望着潇湘院方向默然,终是未去,只遣人传话称公务繁忙,今日都不会过去。
随从去传话的时候,石韫玉正在后园喂蛇,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点头表示晓得了。
她可巴不得他不来,省得影响食欲。
过了小半月,有天夜里顾澜亭正欲想借口留宿潇湘院,宫里却来人,急召他入宫。
他匆匆更衣入宫,直至后半夜方归。
翌日午膳时分,石韫玉随口问起,顾澜亭屏退左右,低声道皇上中风偏瘫了。
细问方知,昨夜皇帝宠幸刘贵人,刚过了半个多时辰,外间宫人忽闻刘贵人惊叫声。
闯入内室,只见刘贵人衣衫不整蜷缩床角,皇上倒在榻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太医赶到,着急忙慌又是针灸又是灌药,才算是把皇帝的命保住,只不过却口歪眼斜不能动了。细细检查后,皆言是用了助兴药,且药性猛烈,年轻人尚可承受,皇上龙体本就虚亏,还未彻底调养好,此番气血逆乱,遂致中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