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还是起来了。轻手轻脚下床,走到客厅。笼子里,cky看见她,哀鸣变成急切的呜咽,爪子抓着网格。瑶瑶没有开锁,只是蹲在笼子前,轻声说:“睡觉,乖,天亮就出来。”
狗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她不知道。但它慢慢安静下来,蜷缩在角落,眼睛还望着她。瑶瑶就那样蹲在笼子前,直到腿麻了,才起身回卧室。
躺回床上时,凡也动了动,半梦半醒地问:“狗又叫了?”
“没有,”瑶瑶说,“我上厕所。”
“嗯。”他翻个身,又睡着了。
瑶瑶睁着眼,想起下午收到的那条林先生的私信。在她昨天凌晨发的帖子下面,他回复:“笼子关住的不只是狗。当你训练一个生命接受禁锢时,你也在训练自己接受这是正常的。小心,笼子有传染性。”
当时她没完全理解。现在,在黑暗的卧室里,听着身边凡也的呼吸声,听着客厅笼子里偶尔传来的细微动静,她忽然懂了。
笼子确实不止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笼子关着cky;这个公寓关着她和凡也;疫情把整个城市关起来。而最可怕的是,她正在学会像cky一样——起初会叫,会反抗,然后慢慢安静,接受,最后也许还会在笼子里找到某种扭曲的安全感:至少这里有边界,有规则,有明确知道会发生的痛苦。
她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新建一个加密笔记。标题:“笼子观察日记”。第一行:“day1:狗在笼子里叫了3小时27分钟。我没放它出来。我在学习成为合格的饲养员。”
她没有发送到论坛,而是存在手机里。这是她自己的笼子——一个数字的、私密的、只有她能打开的空间。在这里,她可以写下所有不能说的话,所有不该有的想法,所有在训练中逐渐消失的自我。
窗外,城市寂静。疫情让一切慢下来,静下来,像被按了暂停键。但在无数公寓里,无数生命正在适应新的笼子:有的人在适应独处,有的人在适应共处,有的人在适应失去,有的人在适应得到。
而在这个公寓里,一只叫cky的小狗正在学习独处,一个叫瑶瑶的女孩正在学习不说“不”,一个叫凡也的男孩正在学习如何让一切按计划运行。
他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被无形的力量推向未知的方向。而笼子,不管是金属的、水泥的、还是人际关系编织的,都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改变着里面每一个生命的形状。
瑶瑶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客厅里,cky终于彻底安静了。是睡着了,还是放弃了,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夜很长,但总会天亮。而天亮后,训练会继续,笼子会存在,生活会在既定的轨道上向前滚动,带着所有尚未解决的问题,所有尚未说出口的话,所有在黑暗中滋长的、细小的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