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的影子重叠,那个曾经的玩伴,如今已是金枝玉叶的公主。
嘉惠独自走进来,大门合拢,她先是看了眼一旁的魏静檀,昨夜的事她有所耳闻,对其的身份心中有所猜想,但这份病容却带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看向他的目光不禁充满审视与一种复杂的探究。
魏静檀朝她叉手一礼,低眉顺眼,做出全然陌生的姿态,“微臣鸿胪寺录事魏静檀,参见公主殿下。”
公主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注意力很快回到沈确身上。
时间紧迫,她无暇深究其他,省去所有寒暄,直奔主题,“我听闻铁勒使臣已向我父皇递交国书,他们提出了联姻之请,以求两国永固盟好。”
沈确闻言,面色微沉,“此事臣知晓,但铁勒狼子野心,其请婚之议,陛下英明,想必会婉言回绝。”
他以为这只是寻常的外交试探,皇帝绝不会轻易答应。
“回绝?”公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父皇他并没有回绝!甚至朝中有人提议和亲人选,是我!”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来,带着巨大的恐惧和委屈。
“什么?”
沈确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知铁勒有联姻之意,却未曾料到陛下竟会应允,更未想到人选会是自幼相识的嘉惠。
“父皇虽未表态,但也有选我做和亲公主的意思。”
这完全出乎沈确的意料,皇帝一向疼爱这个女儿,怎会?
“阿确哥哥,你曾在北境与铁勒人交过手,深知他们的秉性,和亲不过是托词。那里苦寒,风俗迥异,更遑论那铁勒可汗已是垂暮老者!”
公主疾步上前,眼圈瞬间红了,也顾不得礼仪,一把抓住沈确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不能去!若去了那里,我便是一生葬送!阿确哥哥,朝中唯有你深知铁勒虚实,且父皇一向看重你的意见,求你务必设法劝谏父皇,收回成命!”
她话语带着哭腔,努力抑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洒满小院,却更衬得公主的话语字字凄惶。
铁勒可汗年过五旬,性情暴戾,前几位妻子皆不得善终。
远嫁铁勒,对于金尊玉贵在中原长大的嘉惠公主而言,与赴死无异。
“殿下慢慢说。”沈确引她到院中石凳坐下,声音沉稳,“消息确实吗?”
“千真万确!”公主急切道,“是我在母后宫外偷听到的。他们还说,铁勒势大,此次联姻势在必行,以固北疆。阿确哥哥,小时候我闯祸都是你和云昭哥哥帮我转圜,如今云昭哥哥不在了,我只有你了!”
幼时的嘉惠性情活泼,那时的她还不是公主,时常偷溜到国子监玩,跟在年纪稍长她几岁,总是病病殃殃的纪云昭后面,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沈确就是在那时,与他们结识。
如今虽尊为公主,眉眼间依稀还有旧影,却再难见当初那般无忧无虑的神采,只剩下来自深宫的惊惧与仓皇。
沈确不由得瞥了眼一直静默旁观的魏静檀,虽然他面上瞧不出什么波澜,紧抿的唇和绷紧的下颚,泄露了他此刻心中汹涌的怒意。
看着公主苍白惊惶的脸,那双养尊处优的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可见金枝玉叶,亦有无法自主的飘零之苦。
沈确目光微凝,铁勒有意联姻早在拿到国书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可却未料到联姻人选,会直接落在嘉惠公主头上。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带着一种能让人心安的力量,“殿下此刻需镇定,万不可先乱了方寸。此事毕竟关乎两国,绝非寻常嫁娶,臣必当竭力周旋。陛下圣心睿断,定不会轻许。”
嘉惠公主闻言,紧绞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松了松,有他这句承诺,心中稍安,眼下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她喃喃道,“我须得走了,我是偷偷溜出宫的,不能久留。一切就拜托兄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