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被他逗得笑,坐下正色道:“我看着还是别了,现在的陶老二真不一样了。往常有点钱还能把我们当乡亲,不说亲近,起码尊重。”
“再如今,你仔细瞧瞧他那眼神,看我们跟看一条狗似的。分明瞧不起,偏偏还藏着,当谁看不出来。”
“他这又不去他镇上过好日子,怕是享受大伙儿吹捧他呢。”
汉子点头,“你一说,我也觉着。”
“所以啊,这种人咱得远离。谁知道他哪天得罪了人,拉上咱们垫背。”
汉子静看着自己媳妇。
“你说得对。”
就凭今儿程小子跟杏叶对他那态度,就知好赖。
“是我相岔了。”
妇人笑着踢了踢汉子脚,“现在明白了就成。去,他用过的茶杯你洗干净。”
汉子无奈站起,“我洗就我洗。”
“夫郎,别气。”回村路上,程仲搀扶着杏叶,叫他走得慢些。
杏叶踩着白雪,听得咯吱咯吱的响声,哼道:“我可没气。”
杏叶跺了跺脚下的皮靴,将手塞进汉子掌心,挨着他放慢脚步道:“我现在多看他一眼都难受。”
程仲:“那以后少往这边来。”
走了一会儿,杏叶叫汉子抱着上坡回村。
杏叶去洪家坐会儿,程仲则套了驴车赶着去镇上一趟。
洪家堂屋里放着炭盆,里头火烧得旺。堂屋门半掩着,程金容挨着杏叶,对面坐着洪桐跟洪大山。
程金容想起灶孔里埋着的红薯,叫洪桐去拿。
待人走了,又试了下杏叶的手背,还热乎着才放心。看他皮靴上的水痕,问:“鞋里头可湿了?”
杏叶笑着摇头,“没呢。”
程金容:“这么大雪,怎么想着往外头跑。冷着了怎么行?”
“我穿得多呢,家里呆久了闷,就想出去看看。”
“要是闷,来姨母家跟我说说话不成?”
杏叶当即笑道:“那我下次闷了就过来。”
程金容也笑说:“快过年了,到时候老大一家也回来,到时候就有说话的人了。我看老二今年没往外走,家里那两头猪卖还是杀?”
“照旧是留下半头,其余卖了。”
“那就叫老二赶紧料理了,好安生过个年。”
杏叶点头。
不多时,洪桐捧着两根胖红薯来。
红薯埋在灰烬里,皮儿烧得黢黑,捏着软乎了,已经是烧好。
洪桐拿了一个一分为二,递给他爹一半。另一根叫程金容拿了,先细致的撕了皮,再分给杏叶。
“别吃多了,快用午饭了。”
杏叶笑着接过,轻轻咬一口,甜丝丝的又软又糯。面前烤着炭盆,吃着红薯,闲说着,冬日便这么打发时间。
吃过红薯,老两口去做饭。
洪桐挪了挪凳子,低声叫了杏叶一下。
杏叶疑惑:“怎的?”
洪桐搓着被红薯弄得黑漆漆的手,拧着眉,似拿不定主意。“我……”
“你一个汉子,扭扭捏捏做什么?”
“我……”洪桐捏着膝盖道,“杏叶,你主意也多,你说……我明年挖个鱼塘养鱼怎么样?”
杏叶诧异,“还真想当个卖鱼郎?”
洪桐挠了两下脑袋,为着想出个能长期挣钱的活计,可把他脑子都累死了。
可他一无所长,除了从小到大对捞鱼有点心得,旁的一无所知。
总不能以后接替他爹娘,就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心一意种地吧?
说真的,见识了老二家李子林的好生意,他都有点不想种地了。总觉得累死累活,赚的银子只够糊口。
要是他有他大哥那手艺就好了。
“我、我也不确定。”
杏叶拢着袖子搭在自己肚皮上,双腿蹬直,舒展了下身子。
他细细想来,慢慢道:“要说卖鱼,这个你比我熟悉,咱们镇上就那么大的摊子,那两家卖鱼的已经挤占了绝大部分的生意。”
“是。”洪桐有些怨念,“我就隔三差五卖一回,也得许久才卖得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