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裳都没地儿晾了,干脆又打了两个三脚架,放上长竹竿,把衣服挂上去。
杏叶听见动静,往外头看上一眼。
汉子这会儿穿的都是夏衫了,粗布麻衣,里面一层外面一层。膀子因为洗了衣服露出来,肌肉一块一块的。
杏叶低头看自己手臂,又将腿往前伸。
他比划着,仲哥胳膊得有自己大腿粗。怪不得一个手臂就能将他抱起来,还能抱着上山。
杏叶脑子里忽然冒出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脸一红,又双手捂住眼。
肚子上的肉怎么能一块一块的。
“眼睛进沙子了?我看看。”程仲进来就看哥儿着急摸眼睛,忙拉开哥儿手看。
杏叶猝不及防对上程仲的脸,心里话脱口而出:“会不会长针眼?”
“嗯?”
“就、就是刚刚,你没穿衣服,我看见了。”杏叶越说,看程仲脸上的笑容越发渗人。
他非但不闭嘴,还小声道:“会不会啊?”
程仲弹他脑门,“什么乱七八糟的,不会。”
“真的吗?”
程仲给气笑了。
他直起身,“给你看到还是你占我便宜了,我还没恼呢。”
杏叶:“你自己不关门。”
程仲:“不跟小哥儿计较。”
杏叶嘟囔:“哼,不跟小汉子计较。”
程仲被他学自己的样子逗笑,轻轻拍了拍哥儿脑袋。
程仲看了眼锅里,米还没熟,就端了凳子到杏叶旁边坐着。
杏叶:“那哥儿?”
“这不打算跟你说。”
“他是后头于家的哥儿,应当是比你年岁大些。早年丧母,爹取了继母后,亲爹又没了。后头他爷奶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一下没了。所以那哥儿在村里的名声很差,跟着继母,过得应该也不怎么样。”
杏叶回想哥儿模样。
骨瘦如柴,面黄肌瘦,比他高些。身上衣服短了一截,还有好多补丁。
“他过得很不好。”杏叶低声道。
程仲道:“你不喜欢遇到了走远就是。”
杏叶摇头,“他找我说话。”
“嗯?”
据程仲所知,那哥儿从来都是避开人出门,他在村里这么多年,就偶然见过几次。
“他主动找你的?”
杏叶点头。
“当时我在河边,他端着盆就从野树丛那边过来了。还离我很近,问我叫什么名字。”
程仲蹙眉。
那于家哥儿在村里就是个隐形人,怎么跟杏叶说上话了……
程仲目光落在杏叶身上。
哥儿还是瘦,骨架又小,坐在矮凳上看起来就小小一个。虽说现在生活好了,但还是那副瘦弱样子。
兴许觉得同病相怜,跟哥儿有话说?
“你要不喜欢,就避开他走。”
杏叶:“没有不喜欢,我觉得他跟我很像。”
就是那种被家里磋磨,谨小慎微的样子很像。杏叶看到他有种看到同类人的感觉。
他来村里就没认识几个人,现在看到一个,问程仲打听一下。
程仲听着锅里水开的声音,起身搅了下锅里。
他道:“我不知那哥儿品行,杏叶若是再遇到了,心里还是多防备些。不仅是他,其他人也一样。”
“嗯。”杏叶看着程仲笑。
乖乖的,看得程仲想把他揣在身上随时带着。
哥儿越养,精神头越好了。
程仲不自觉软了眸色,“我明日要在后头犁田,午间回来吃饭,麻烦杏叶再做做饭。”
“好。”
次日又是个雨天。
春雨细细密密落在身上也湿不透衣衫。村子里水汽氤氲,偶尔子远处传出几声狗叫显得山村更加静谧。
程仲披了蓑衣,借了姨母家的牛去后头犁田。
杏叶在家里,将昨晚收进屋的衣裳晾在屋檐下。
几声清脆叫声自屋檐下响起,杏叶一看,原是两只躲雨的燕子。
檐下挂着的短钩上端有一块湿润的泥,有手掌心那么大一块,麻麻赖赖的。显然是两只燕在这里做窝。
杏叶眼睛亮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