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清楚,几个外来女人想在一群大老爷们扎堆的地方立足,尤其在七十年代这环境,有多不容易。
强如二嫂,那也是靠着泼辣能和干以及她是二哥媳妇的身份才站稳的。
“头三天还挺安分,就是清理猪粪干杂活。”四叔压低声音,“谁想到第四天,那为首的小红就直接找到我,说咱们队里有人偷懒,没按时喂食,还有人偷偷克扣猪饲料,拿回家喂自家的猪!”
四叔当时就惊了,“这不就是那什么……”
“侵占公司资产?”
“对!就是这个词!你是不知道……”
庄颜听得入神。
原来这三姐妹只用了三天,就把山头上的人员构成,谁偷奸耍滑摸得一清二楚。
又选了个公开场合,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证据捅到了四叔面前。
这一捅,可炸了锅。
那几个被点名的汉子当场脸就黑了,其中一个脾气暴的,扬手就要打,嘴里连住怒骂,脏话不堪入耳:“哪来的骚娘们!给你口饭吃就敢蹬鼻子上脸污蔑老子?!”
但没想到,为首的小红直接站了出来,毫不畏惧地指着墙上贴的工作细则,那还是庄颜当初让订的,大声质问:“当初立规矩的时候说得好听,要一起努力办好养猪场!现在你们自己违反了这么多条,还偷拿公家的东西,对得起其他埋头苦干的兄弟吗?”
这一指责,把其他老实干活,同样看不惯这行为的人拉到了她们这边。
庄颜心里叫好。
好聪明的女娃!这一下,倒显得只有她们是在真心为集体着想。时机也抓得极准,正是新规刚立,需要杀一儆百的时候。
蚂蚱脸色铁青,挨个问那几个人:“干没干?说实话!”
那几人起初还嘴硬,但在小红拿出的人证物证面前,最终还是耷拉下脑袋认了。
周围其他兄弟们顿时炸开了锅,连珠咒骂。
“忒不是东西!咱们累死累活,他们倒会偷懒!”
“还偷料?那猪饿瘦了亏的不是大家的钱?”
“丢人现眼!”
蚂蚱气得不轻。
自从兽医那事后,他对养猪场的名声看得比命还重,就怕再出岔子。
蚂蚱直接在那份员工评分表上,给那几个人狠狠扣了分。
这分数直接关系到年底分红,动了真格。
杀鸡儆猴立竿见影,原本有些松散的场面顿时严肃起来。
蚂蚱接着说:“咱们这规矩不是贴着好看的,既然想办成个正规样子,就得照规矩来!这次是他们几个犯错,但我跟卫东也有责任,没早发现。”
兄弟们一听,连忙拦着:“蚂蚱哥,四哥,这哪能怪你们!”
“就是他们自己糊涂!”
连那几个挨罚的也嘟囔着认错。
但蚂蚱还是坚持在那评分表上,在自己和庄卫东的名字后面也各扣了十分:“没管好兄弟,就是我们的错。我们当初跟庄颜保证过要带好队伍,现在没脸见她,自愿受罚。”
全场安静下来,都愣住了。
他们是真没想到蚂蚱和四哥能做到这种程度。
尤其是那几个犯错的羞愧难当,他们是真该死啊,这还连累两人替他们受罚。
那三姐妹也紧紧地看向蚂蚱。
这一刻,她们突然意识到,这个养猪场,或许真的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是真的有奔头。
尤其是小红,眼睛亮得惊人。
她原本的计划是,如果这次出头被打压,那大概率她和几个姐妹会被打得半死。
但小红不怕,只要死不了,那他们打得越重约好,到时她就拿着伤去公安局举报,多攒一个证据博取同情。
如果没被打压,她就能挤进养猪场核心圈,再也不能被挥之即去。
无论哪种,她都有后路。
但蚂蚱这自罚的一招,完全超出了她的剧本,让她震惊之余,又学到了一课:原来,管人还可以这样管?这叫以身作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