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豪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宋国忠:“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国忠依然在笑,而且笑容中多了几分笃定:“陈师傅,可是十万块钱,你在工地干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个数,但是现在只要你点点头,签个字,回去跟你那些老乡和工友们好好说说话,让他们安心干活,别再闹事,这些钱,马上就是你的了。”
他看着陈子豪紧绷的脸,说话的语气更加的温和了起来,就像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辈一样:“人嘛,总是要现实一点,跟谁过不去也别跟钱过不去啊,你说对不对?”
“有了这十万块,你老家的房子就可以翻新了,而且……”宋国忠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幽幽开口:“你也不想你的儿子长大了以后跟你一样的干这种脏活累活吧?有了这钱,你就能送你的儿子去好的学校念书,将来也能做个人上人……”
书房里彻底的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落地钟的指针吧嗒吧嗒走动的声响。
陈子豪盯着那份协议,盯着那十万块的数字。
就在宋国忠以为他说动了陈子豪的时候,陈子豪却突然抬手,将这份协议狠狠的撕成了碎片。
“宋国忠,”陈子豪红着眼睛,将撕碎的协议狠狠的砸在了宋国忠的脸上,碎纸片刹那间飞溅了起来:“你能给我十万块钱的封口费,却发不起我们的工资吗?”
“你把我们这么多人像牲口一样使唤,现在想用钱来收买我,让我去骗我的父老乡亲们,让他们继续给你卖命,”陈子豪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你想的还真是美啊……”
他咬着牙关,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告诉你,你少做梦了!”
陈子豪愤怒的声音不断的在空旷的书房里面回荡,震得书架上的书本似乎都颤了颤。
宋国忠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但他并没有发怒。
他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一样。
宋国忠端起了佣人刚给他换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陈师傅,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他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静:“钱可是一个好东西,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我不着急。”
宋国忠这副全然不受影响,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的姿态,让陈子豪心中的怒火也消散了下来。
他明白,他跟这种人是讲不清楚的,所以陈子豪坐在了椅子上,沉默了下来,不发一言。
在他的心里面,有远远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所以陈子豪只能用沉默来对抗,这令人作呕的虚伪。
宋国忠也不催促,重新拿起了之前的那份文件,慢悠悠地翻看着,他偶尔端起茶杯品一口茶,仿佛书房里根本没有陈子豪这个人一样。
他们都在等,等着对方先低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书房里的气氛压抑的让人窒息。
陈子豪的目光无意识的扫过了这间奢华的书房。
红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他看不懂但肯定很贵的字画,博古架上那些玉器,瓷器摆件,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随便拿出去一件,恐怕都够付的起他们所有人工钱了吧?
可他面前的这个人,却依旧连最基本的工资都要克扣,都要拖欠。
甚至还想要收买良心。
陈子豪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
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陈子豪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着,忽然,他瞥见宋国忠手边那一摞文件的最上面,一个摊开的文件夹里有一张纸滑出了一小截。
他瞪大了眼睛,仔细的去瞧了一下,锦绣华庭几个字就这么撞入了他的眼帘。
鬼使神差般地,趁着宋国忠低头看手中文件,薛向昌等人的注意力也因为长时间的僵持而有些松懈的瞬间,陈子豪突然探身,一把将那张纸整个给抽了出来。
动作快得只在一眨眼间。
宋国忠还不清楚陈子豪究竟拿到了一份什么样的文件,他只是放下了茶杯,面露不悦:“你这是在做什么?”
“陈师傅……我今天已经非常的……”
宋国忠的话还没有说完,陈子豪就已经急速后退了,他的背抵在了墙壁上,目光飞快的扫向了手中的纸张。
只看了几行,陈子豪的血液就仿佛瞬间冻结了。
这竟然是锦绣华庭的项目书,上面明目张胆的写满了要如何偷工减料,节约成本。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陈子豪的头顶,随即又被熊熊的怒火烧得滚烫。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原来宋氏不是没有钱,他们可以付得起工钱,他们只是不愿意承担资金链断掉的风险,为了他们所谓的商业帝国,所有的工人和买了房子的百姓,都被他们耍的团团转。
用这么多老百姓和工人们的牺牲,来成就他们宋氏集团。
“宋国忠,你个王八蛋!”陈子豪死死的攥着那薄薄的一张纸,一双眼睛红的仿佛要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