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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川,你以后是将,不是兵,要学会收起自己眉宇间的戾气,熟悉用人之道。谨记,泥人尚有三分脾气,凡事要留几分余地。咱这矿区不是什么好地方,也没几个好人。刺史大人,天高路远,顾不上这里,以后的路,还是要你自己走。”
“徒儿谨记师父的教诲。”
这些都是老狱丞积攒多年的官场智慧,杨统川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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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喜发现,杨统川最近经常睡不着,天不亮,人就醒了。
醒了后或是躺在床上发呆,或者穿上衣服到正厅去点上蜡烛,处理带回家的矿区牢狱里的工作。
“睡不着吗?”相喜睡梦中伸手没摸到睡在一侧的夫君。
睁眼一看。
杨统川正在穿衣服。
“吵醒你了?”杨统川穿好衣服,走到床边,摸摸相喜的脸。
“没有,我就是看你这几天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都出印子了。”相喜抬手,想抹去杨统川额间的竖纹,可惜不行。
“年底事多。”杨统川最近在准备年底考核需要的各种文书资料。
每准备好一份,他就会拿去给师父看一下,有问题的地方再重新修改。
“师父致仕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很快就会得到批复了。我就是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好,最后这一哆嗦,再出什么意外,到时候所有的努力就空亏一篑了。”杨统川是真的害怕。
“陪我躺会吧。”相喜把被子掀开,让出位置,让杨统川躺下。
杨统川顺从的躺下了。
“最近这白头发都多了好几根。”相喜昨晚刚帮杨统川拔了几根,这会又发现几根。
“不碍事。”杨统川用胳膊撑着脑袋,跟相喜聊会天。
“夫君,我虽不懂那些官场之道,却也知道,你凡事都求一个‘稳’字。”相喜说出的每个字都是经过反复斟酌的。
“纵是眼下难些,你也别着急,急坏了身子,我和孩子怎么办?”相喜往杨统川怀里又靠了靠。
“你若觉得心里闷,便同我唠叨唠叨,我虽帮不上什么忙,但总比你把自己憋坏了好。”
相喜知道杨统川遇事只报喜不报忧。
什么难事都打碎了自己咽下去。
“只要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你不用执着于非要做那个九品官。旦夕祸福 ,谁又说的准,对得起自己就好了。”
“难为你一次能说出这么多大道理了。”杨统川把下巴抵在相喜的头顶。
“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官职地位。但一家人为我折腾了这么久,如果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爹娘和大哥那里,我真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了。”
“他们不会怨你的,婆婆只在乎你过得好不好,大哥和公公也理解你的不容易,你别想多了。”
“好,听你的。”
等了一个多月了,刺史府的法曹参军亲自来了矿区牢狱。
带来了老狱丞致仕通过的批复。
同时,他还核查了杨统川的履职考课记录。
内容极其繁琐。
包括狱政管理、囚徒管控、案件勘办的实绩,尤其是杨统川参与过的牢狱里发生的那几件大事。
还走访了其他狱卒同僚,确认了杨统川在职期间,没有贪腐、渎职劣迹后,满意的离开了。
“师傅,我做的还可以吧?”杨统川成亲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怕什么,你没做错事,就不怕他们查。”老狱丞还第一看见杨统川这么紧张。
心想,还是年轻了。
一个月过去了,都快过年了。
杨统川都要感到绝望的时候。
房刺史以州府名义,签发的授官告身终于送到了。
上面明确了杨统川升任狱丞后的权责范围、俸禄等级。
同时拟定的官宣榜文,张贴在了州府衙门与矿区牢狱门外,公示三日无异议后,正式生效。
祥哥出去买菜的时候,听集市上的人说衙门口贴新榜文了,他去看热闹,却听到了自己东家的名字。
一溜烟的跑回了家,一进门还撞到了自己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