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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钗(六)(1 / 2)

然而就算他们早已有约,她敢在此时这样的深夜跑到他这里,叩他的屋门,谢秩还是被惊住了。他甚至在打开房门后,又被门扉合拢,匆匆检视衣物,确定无有不妥,才将门扉再次开启。

“……妹妹?”他谨慎地问,看了看她身后,见无有明火执仗前来的丫鬟婆子,她果然是孤身一人,提着灯笼来的,心中既有一丝安心,又有些许困惑。

“怎么?”他把她让进屋。

姜令仪却站在房门前不动,低头闷声:“我可以抬头吗?”

“……自然。”谢秩顿了顿,暗道她倒是还知道自己来的时间“不凑巧”。

他打量总算抬头之后,在灯笼以及他屋中灯火的映照下,清晰显露出的姜令仪的面容。

姜令仪在今夜受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委屈。她与她姨娘素来话不投机。姨娘个性与母亲不同,是掐尖要强,却实际没有主张的。

她与人私定终身,这事既不能与母亲说,也不能与姊妹说,更不能与父亲兄弟说。那么与生了她的,虽然嘴巴不饶人,但是总算会在寒时问衣、餐时问饭的姨娘说呢?

往后姜府若是没了,除了她又有谁会想起后院里她的姨娘?至于母亲、别的姨娘,她们自己的儿女、夫婿都护不住她们,她姜令仪也是束手无策。

于是她忐忑地在姨娘面前,表露了一番想要自己择婿的心愿。

姨娘大惊:“仪儿,是主母给你选了不好的亲事吗?”

不,那夜之后母亲把她叫了去,上上下下打量,未曾说什么,她也不知道后面她会与什么样的人家结亲。

姜令仪声音艰涩:“姨娘,倘若我选的人家既不是高门大户,也非……”

姨娘不等她说完便打断:“造孽呦,祖宗!女孩儿家家,你主母都未曾说什么亲事,你在这乱讲什么胡话!”

又怕她私下里看中了什么儿郎,旁敲侧击叫她不要干傻事。

姜令仪微微有些失望,一声不吭听完数落,自己提灯出了屋门。

待站在谢秩门前,对方又应声启门,她才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话说。

是莫名其妙就往这个方向来的,就像嫡姊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在她们几个庶妹面前挽住大哥手臂,模样娇惯亲昵,以示他们之间与她们不同。

难道她跑到这来是想要倾诉委屈吗?只是选择与他定下终身,她就信任他至如此地步,哪怕前不久他们都还只是见面互相点个头的生分关系?

有点太过头了,姜令仪赧然地想。无论是时间还是地点都不太对,她又这么警告。

姜令仪马上要致歉离开,谢秩道:“过不久我要搬出姜府。”

她应声抬头,表情有几分茫然。

“时候未定,但我保证你会是阖府上下第一个知道。”

姜令仪张了张口,发现还是不知道能说什么。

“你来了就正好告诉你。”他说。

就当她来此是为了这吧,他过往实在见过太多突然来至,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缄口不言的人。

“我送你回去吗?”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灯。

姜令仪选择不放。“……不必。”

她是自己出来的,最后也该自己回去,不然无论叫谁撞见,都好像有些解释不通。好罢,真要解释也解释得通,他在府中明面上算个“半子”,护自家妹妹回去,实在没什么可说三道四,真要说,最古怪的还是她自己。

趁夜跑到此处,就是再饱受疼爱的女儿,都会遭到训斥,遑论……

姜令仪拒绝之后,才总算想起自己可以说什么。她今日往母亲那请安回来,曾听见婆子小厮闲谈:东角门那位近日出府出得甚勤,说是身子不适,要去抓药,可哪有日日都去抓药的道理。

她像是松了口气,问:“常序哥哥近日生病了吗?”

同样借着灯火打量他,却见他脸色如常。也是,之前他还能带人跃上屋梁,言语威胁呢。

又问:“要搬去哪里?”

谢秩道:“届时我一并告诉你。”事情还未完全定下来呢,又回到之前问病不病的话题。“至于生病,是故意放出去的风声,府中有关我的传言,若非我亲口告知,你大可不必理会。”

可除了这些道听途说、不知真假的传言,他们白日里也不会有私下的交流。待他搬出去之后,更是连可能的传言也不太容易听见。

姜令仪点头,觉得是时候结束对话回去了,可是夜凉如水,四下寂静,他站在那里也不知是不是在等可能的问答,但眼下确实是个好时机,很方便问一些往常不太可能问的问题。

姜令仪垂下视线,踌躇一会儿,把没有交付出去的灯笼换一只手提携,眼睛注视着那暖黄的光晕,问:“我还没有问……那位殿下,不会对哥哥的娶妻人选,有意见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为什么要选她呢?只因为当时是她撞破的他的伪装?可要让一个人守口如瓶,实在有很多方法,软的、狠的、硬的、决绝的,而他选择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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