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陶」式导弹,美国货,上面的英文字还没刮乾净。
教员来教大家怎么用。小妹也去联了,学得比谁都认真。教员夸她:「这小姑娘有出息,将来能当炮兵。」
炮兵。我十三岁的女儿,要当炮兵。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妹突然问我:「娘,我们还要打多久?」
她又问:「打完仗以后,我们回石家庄吗?回我们原来的家?」
我说:「当然回。等苏修被赶走了,我们就回家。」
她低下头,小声说:「可是爹和哥都不在了。家里就剩我们两个。」
然后我抱住她,抱得很紧。她的身子在发抖,我的身子也在发抖。
「小妹,」我说,「等打完仗,我们回家。把家里收拾乾净,给你爹和你哥立个牌位。然后你去上学,上大学,找个好工作,嫁个好人。我就在家里等着抱外孙。」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真的吗?」
「真的。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笑了。这是她这一年多来第一次笑。
我也笑了。但我心里知道,这些话,可能只是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不过没关係。有梦总比没有梦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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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11月12日 10:00|莫斯科,苏共中央全会
勃列日涅夫站在讲台上,面对着数百名神情各异的中央委员。
这是自战争爆发以来,他第一次在全会上全面汇报「中国局势」。过去两年,这个话题一直被小心翼翼地回避着——报纸上只有胜利的消息,广播里只有英雄的故事,没有人愿意讨论那些令人不安的数字。
但现在,纸包不住火了。
「同志们,」他开口说,声音比平时沙哑,「关于中国问题,我认为有必要向大家坦率地通报一些情况。」
「军事上,我们已经取得了决定性胜利。」他说,这是老调重弹,「毛泽东死了,北京在我们手里,中国北方的主要地区都已经『解放』。从这个意义上说,战争的目标已经基本达成。」
他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
「但是,我们必须承认,『和平化』进程比预期的要困难。残馀的反革命势力仍在部分地区进行顽抗,游击活动此起彼伏。」
「一些数字。过去两年,我军在中国的伤亡总数是:阵亡三万七千人,伤九万四千人。损失坦克六百馀辆,飞机一百二十架,各种车辆数千台。」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这个伤亡数字,」勃列日涅夫继续说,「比我们在匈牙利和捷克斯洛伐克加起来还要多出几十倍。」议论声更大了。
「经济上,维持中国驻军的开支正在严重影响我们的国民经济。根据财政部的估算,过去两年我们在中国的军费支出约为八百亿卢布,占国家财政总支出的百分之十五以上。这还不包括对佔领区的『援助』和『重建』费用。」
他放下报告,直视台下的中央委员们。
「同志们,我不想隐瞒任何事情。我们面临一个选择:是继续投入更多的资源,把这场战争打到底;还是寻找某种政治解决方案,减少我们的损失。」
「总书记同志,」一个声音从台下响起,那是乌克兰第一书记谢列斯特,「您说的『政治解决方案』是什么意思?是要和那些反革命残馀谈判吗?」
勃列日涅夫的脸色微微一变。
「不是谈判。」他说,「是……策略调整。我们可以考虑巩固现有成果,把资源集中在北方地区的『建设』上,而不是无限制地追剿南方的残馀势力。」
「这不就是变相承认失败吗?」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苏斯洛夫,意识形态领域的权威,「我们向全世界宣布要『解放』中国人民,现在你说不打了,那些死去的苏联青年怎么办?他们的牺牲有什么意义?」
会场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勃列日涅夫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当战争的代价开始超过人们的承受能力时,责任的追究就不可避免。
「米哈伊尔·安德烈耶维奇,」他说,努力保持平静,「我没有说要放弃。我说的是策略调整。我们可以——」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缓缓站起身。
那是阿纳斯塔斯·米高扬。这位八十六岁的老布尔什维克,经歷过列寧时代、斯大林时代、赫鲁晓夫时代,是党内硕果仅存的元老之一。他已经退休多年,今天却意外地出现在会场上。
「米高扬同志,」勃列日涅夫的语气变得谨慎,「请讲。」
米高扬缓缓走向讲台。他的步伐蹣跚,但目光依然锐利。
「同志们,」他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歷史中传来,「我今年八十六岁了。我见过革命,见过内战,见过大清洗,见过卫国战争,见过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