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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1 / 2)

错愕、惊喜……比之那场噩梦里更高昂的情绪伴着鲜血一同涌出,几乎淹没了她。

“阿姝……”

她唤了一声,嗓音嘶哑如同含了沙子。

簪子刺破了咽喉。

沈姝只是抿紧了唇。

她眉压得很低,眼下这样的事并不是她情愿的。

她并不喜欢见血。

很多年前,沈姝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时,母亲沈昙云带着她去了肉肆。

是七月十五中元节,为了挑选一只用作祭祀的猪崽。

一排排的生肉挂在架子上供人挑选,脑袋、大腿、心、肝、肺……

都是新鲜的,宰杀场地就在摊位后头。

屠户站在牲畜血河里手起刀落,被绑住四肢蹄子不断扑腾挣扎的猪羊便再没了生息。

有血顺着生肉往下滴,沈姝个子矮,仰头见着猩红的血落下来,甚至,滴到了她的额上。

血顺着额头流经口鼻的时候,沈姝突然觉得,她们和猪羊并不区别。

血流干后,也会变成待价而沽的猪羊,被破开肚子取出有用的脏器吊在架子上供人挑选。

母亲笑着用手巾帮她擦去脸上的血,屠户也笑着和母亲赔罪。

那时候屠户还很年轻,妹子也没有做官,不是后来和她人勾结到一块贪她家财产的模样。

她叫沈姝沈小姐,夸她可爱灵秀,长大后一定有副好相貌。

沈姝只是盯着被架住不断往下滴血的生肉,好似,她已经料到了十年后被当做猪羊待价而沽的自己。

就像现在,沈姝盯着陆仪伶,血从她纤细的脖颈上顺着曲线往下小股小股地流。

陆仪伶现在和那些被按在地上的猪羊没有区别了。

而沈姝,成了举起刀的屠户。

她从旁观者过渡到猪羊,最后,又成了屠户。

是迫不得已。

倘若陆仪伶真心待她,沈姝也愿意对她好。

她也情愿那支簪子永远簪在陆仪伶的发间,而不是刺进她的脖颈里。

陆仪伶渐渐脱了力,身体往前跌去,倒在沈姝怀里。

沈姝抬手,将人接住。

血慢慢染红了沈姝的衣裳。

她的身体很冷,沈姝也是。

她问陆仪伶,声音很是颤抖:“仪伶,我算是……杀了人吗?”

看吧,这孩子也在害怕。

屠户第一次杀羊也是这样,那只羊就这样被她用屠刀割了脖子,眼睁得大大的,眼底仍旧纯良,只是闭不上眼睛而已。

陆仪伶的嗓子漏风,说话时像破了洞的风箱:“算啊,怎么不算。阿姝,你手起簪落,我可是见了血啊。”

她能感受到这孩子在发抖,将脸凑到她胸口时,皮肉底下的心跳得快极了。

沈姝颤着指尖摸到她淌血的脖子上,指腹被血浸湿,粘稠又湿润。

她问陆仪伶,声音很轻很轻:“那你,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呢?”

陆仪伶反问她:“你要杀我时,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她准备了许多话要说给沈姝,现在,都说不出了。

她对沈姝总是没有防备。

她当她是个孩子,是个需要被从浊世拯救的单纯孩子。

所以,在被这孩子用利器剜出心脏时,陆仪伶大概也会捂着空荡荡的心口笑眯眯地夸上一句好孩子。

她觉得沈姝太过纯净,无论做人还是做事都真挚又固执,迟早会被俗世浊气侵蚀。

她一厢情愿,太相信沈姝表现出的纯真,哪怕,她已经看到并亲身体会了这孩子的攻击性。

本质上,她们是不一样的。

沈姝是一张会伪装自己的白纸,她和陆仪伶想象的可怜孩子不一样。

同样的把戏,陆仪伶蠢到中了两次。

“你是谁?”沈姝忽然问她。

她也有些问题想知道,比如,陆仪伶究竟是什么东西。

陆仪伶则反过来问她:“你觉得我是什么呢?”

沈姝只说:“陆仪伶,你是陆仪伶。”

她看到的是陆仪伶,怀里正在流血的也是陆仪伶。

陆仪伶噗嗤一声,该是笑了的。

沈姝又问她,“仪伶,你疼吗?”

陆仪伶摇头,她的身体是一具空壳,早已忘掉了疼痛是什么,但也许,那只簪子扎得是灵魂。

所以,连笑都做不出来了。

她将脑袋隔在沈姝肩头上,视线往下了些,盯住什么,忽然说:“阿姝,她饿了。”

沈姝疑惑:“谁?”

她太关注沈姝,以至于才听到身后咔咔作响的骨头声,透着诡异。

她蓦然转身,是那片黑沉沉的影子。

祂已来到沈姝的身后,化作一片浓重黑雾,低矮的一团。

雾里,有森白的骨头交错纠缠,骨骼横生枝节,混着猩臭血气,正在重组成一个骨架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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