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下一任影煞,怕是要无人问津,只能留在这儿,和我这老婆子过一辈子咯!”
惊刃:“……”
总觉得母亲在骂我。
青傩母转身,抬手朝惊刃一招,示意她上前,跟着自己。
惊刃刚踏出一步,手腕忽而被猛地攥住,力道并不重。
惊狐扣着她的腕骨,那双一贯精明狡黠的狐狸眼,整夜未曾合过,眼底的血丝还未褪尽。
“十九,”她声音发紧,几乎是挤出来的,“别做傻事。”
惊刃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惊狐沉默了一会,指尖慢慢地松开,手垂下去时,还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惊刃没有再回头。
她跟着青傩母往里走,拾级而上,高阁的门在她们身后合上。
高阁之中,悬着一颗惨白的头骨,用一根细链吊在梁下,空荡荡地晃。
【前任影煞,玉折。】
死在叛主的罪名下,被亲手斩下头颅,以儆效尤。
惊刃的目光在那空洞的眼窝上停了一瞬,没有多看。
她随青傩母往里走,密室里没有窗,墙上嵌着几盏小小的油灯,火光被铜罩扣着,跳得细碎。
还未坐定,青傩母便已冷冷开口:“影煞,我只问一件事:你可有叛主?”
惊刃斩钉截铁:“绝无可能。”
青傩母微微颔首,在案边坐下,乌木杖横放膝上,倒了杯茶:“那说吧。见我是为了何事?”
惊刃依旧站着。
玉无垢杀落霞宫主,屠无辜之人,目的是将罪责推到主子身上,借正道之名,合围而杀。
二十余家门派,天罗地网,无处可逃。她躲得了一时,终究是躲不过一世。
只是……
既然世人皆传“影煞杀心过重,终会弑主”,那她便顺了这流言又何妨?
惊刃平静道:“我想请您以叛主之罪,在追兵面前,杀了我。”
青傩母端盏的动作一顿。
惊刃继续道:“影煞弑主叛逃,滥杀无辜,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而柳染堤,不过是又一个被影煞蒙骗、被背叛的可怜人罢了。她既是受害者,也是被牵连之人。”
“就像当年的玉无垢女君一样,她信错了人,险些命丧于自己的暗卫之手。”
蛊林焚英,二十八条人命,七年沉冤。主子为了那些枉死之人,为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真相,至今仍在不断奔走。
所以,她会用自己的命,压住所有的流言与血债,将玉无垢设下的局洗得干干净净。
而对于主子,世人会同情她、怜悯她、信任她,为她所用。
如此,她才能更顺利地将蛊林的旧账一笔笔翻出来,她才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刺向真正的仇人。
惊刃说着,心中一片寂然,耳畔极宁,极静,甚至能听见自己血的流动。
【抱歉,惊狐。】
【我骗了你。】
“在我死后,还得劳烦您将我的佩剑与包裹,”惊刃道,“一并交还给柳染堤姑娘。”
青傩母看着她,傩面遮住了容颜,只余半笑半哭的轮廓。
火光跳动,明暗交错,那张脸像被切成两半,一半怜悯,一半讥讽。
不知过了多久。
青傩母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也好,前任影煞也罢。”
“你们这都是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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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阁的讯鸽在一片昏暗的天色之中抵达,守讯的人拆开蜡封,快速告之每一个人。
“南麓,寒林。”
“有人见着影煞出没。”
队伍拔营,马蹄踏霜,旗帜在风里猎猎翻卷,白衣、青衫、锦袖,一位位掠过林道,向南麓而去。
而这一次,队伍里多了一人。
青傩母。
她来的时候无声无息,青铜覆脸,向着玉无垢微微躬身:“听闻影煞叛主,老身特来助女君一臂之力。”
影煞叛主的消息第一日便传开了,可她却隔了三日才现身,着实有些古怪。
只是眼下局势紧逼,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众人虽心中各有疑虑,却都还是按下不表。
队伍进林时,天色已暗。
风自叶冠间穿行,树木高得遮天,枝叶叠叠,不见一点残阳。
潮气翻涌,地面湿滑,苔痕密布,稍一失足便能滑出半丈。
领路的门徒举着火把,火光抖得厉害,照出前方一截截黑影,忽远忽近。
忽然,最前头的人抬手示意止步,队伍分作两队,自边侧悄然合拢。
林深处,立着一个人。
溪水极浅,乱石横陈。黑衣倚着一棵枯死的老杉,正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中的长剑。
布条从剑脊一点点拭过,火光映过她的脸,淌过手背,旧伤起伏,骨节上布满了薄茧。
惊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