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推门走了出来。
锦胧猛地站起身,她动作太急,一个踉跄,锦影连忙现身扶了一把,才不至于让她跪倒在地。
她张了张口,原本预备好的客套话、道谢话像一团湿棉,全卡在喉咙里。
锦胧咽了咽,又咽了咽,方才勉强挤出一点声音来:“医师,我女儿,她……”
“命保住了。”白兰道。
锦胧双膝一软,险些跪下去,赶忙扶住门框稳住。她眼眶一热,用力点头:“好,好……”
“只是,您应该听说过苍掌门的事情,”白兰斟酌着道,“当年蛊毒入骨,即便断了臂,她身上残余的毒性也过去许久才勉强除净。”
她擦拭着指节上的污血,接着道:“锦姑娘如今的情形,与那时相差不大。”
“虽然性命无虞,可她右臂坏死,是彻底接不回去了。而且肩颈与胸膛上爬满的毒痂,也永远无法祛除。”
随着白兰的叙述,锦胧脸上的血色,也一点、一点地褪尽。
那是她心尖尖上的宝贝,她千娇万宠,捧在掌心里护大的女儿啊。
是从小穿着绫罗、戴着金玉,最是臭美,最是活泼,连膝盖都从未磕破一点皮的女儿,如今,却要永远以这样的方式活着。
她这一生处处算计,费尽心思,无非是想替女儿铺一条稳当路,好叫她此后衣食无忧。不必如她当年一般,为几枚铜钱低眉弯腰。
可如今……痛惜、愧疚、怨恨全挤在胸口,锦胧的脑中发空,耳畔只剩一阵嗡鸣。好半晌,她才从眩晕感中回神。
“多谢医师救命之恩,”锦胧哑着嗓子,“锦胧没齿难忘,请放心,万两诊金已经尽数备好,绝不会少了您的。”
白兰却摇了摇头:“不必。”
“你该谢的是柳姑娘。”白兰道,“非她出手果断,阻断了蛊毒上行的经络,恐怕当晚令嫒便已毒发身亡。”
锦胧自也是清楚这一点,她步子虚浮,失神般点头:“是、是。回去之后,我必当备礼上门,拜谢柳姑娘。”
她攥着白兰的手,恳求道:“医师,那我现在可不可以进去看看她?”
白兰侧过身,让开了门口:“可以。”
“只是她这会儿神思不稳,药力尚未全散,疼痛也未尽退。心绪难免跌宕,你说话轻些,莫要再惊着她。”
“明白。”锦胧低声道。
锦胧闭了闭眼,将眼底最后一点湿意逼回去,这才缓缓推开木门。
屋内的药香与淡淡血腥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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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锦胧走了进去,白兰冲不远处的一名小药童使了使眼色,小药童心领神会,一溜烟小跑着不见了。
小药童胖墩墩的,跑起来晃晃悠悠,一路来到处隐蔽的小屋,敲了敲门。
“进来吧。”
小药童推开门,便见两人一躺一站,还有一只可爱的糯米团子,“喵喵”叫嚷着,委屈巴巴地蹭着某人的黑色裤腿。
某人被她蹭得无可奈何,只能弯下腰将猫猫抱起来,顺了顺毛,猫猫很是高兴,发出一连串呼噜声。
这里为什么会有只猫?
小药童想。
真是怪了,昨日两位姑娘随同锦绣门浩浩荡荡车马一同前来时,她分明没看到这只白猫,究竟是何时出现的?
而且……
“影煞大人,屋里有四张椅,两张榻,您为什么要倚墙站着?”小药童灵魂发问。
惊刃还没说话,倒在榻上看画本的柳染堤懒懒出声:“你别管她了。”
“这颗榆木脑袋顽固得很,药石无医,无论是让她坐下、用膳、歇息、疗伤、上榻、还是双修,一概只能用强硬手段,逼迫就范。”
小药童:“……?”
总觉得刚才那番话里,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她这个年纪不应该听到的东西混进去了。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
小药童嗒嗒跑到柳染堤身侧,将白兰、锦胧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复述了一遍。
“好,知道了。”柳染堤颔首,顺手给她塞了一颗糖丸,“去玩吧。”
小药童开开心心地跑走了。
柳染堤又将画本翻过一页,漫不经心地勾着纸角。余光一偏,便瞧见惊刃正盯着她看。
她一骨碌翻身坐起,半边身子还陷在软垫里,乌云般的长发散了满肩,被她随手一撩,指尖从发根滑到发尾。
柳染堤偏过头来,眼尾被日光映得湿漉漉的,黏在惊刃身上:“瞧我做什么,觉得我生得好看么?”
惊刃一怔,道:“属下只是习惯性在留意您身侧的情况,以防有危……”
眼看柳染堤脸色不太好看,榆木脑袋灵光一现,幡然醒悟,连忙找补:“但主子生得是极美,极好看的。”
“算你还有点眼力见。”柳染堤随手将画本一丢,冲她勾勾手,“过来。”
惊刃乖顺地走过去。还没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