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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容寒山惺惺作态,她一个眼刀狠狠剐过去, 从牙缝里挤出句脏话, 低声道:“少在这儿装!”
齐昭衡好说歹说,她终究还是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整了整衣襟, 几人一同朝柳染堤这边走来。
落宴安低着头,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 衣摆在乱石间拖出一小截灰痕。
身后半步,玉无垢缓步相随。
玉无垢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走着, 一袭素衣被山风略略鼓起,又在落宴安影子落下之处收拢,远远看去,像是将她整个人罩在一方无形的幕里。
她的步伐与落宴安紧密相依,前者每迈出一步,后者便恰到好处地,落在她身后半尺的位置。
不多,也不少。
落宴安垂眉盯着地面,肩背微微绷紧了一些,却终究不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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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柳染堤在与几名宗主、盟主们谈论蛊林之事,惊刃便也知趣地退下。
她绕过镇碑与人群,走到探头探脑齐椒歌面前,在她肩上点了一下:“走吧。”
“咦…咦?我们走去哪啊?”齐椒歌小声道,“我不可以听吗?”
惊刃言简意赅:“主子让我带你走远一些。”
齐椒歌怔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
原先还挂在脸上的明亮笑意,慢慢地褪去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应道:“……好。”
二人顺着林缘往外行了一段,避开镇碑与人群,在一棵枝叶繁密的老树下停住。
此时已近黄昏。
远处的山影被暮霭吞得模糊,斜阳最后一点余光透过枝叶缝隙撒下来,落在地上,落在两人身上。
齐椒歌席地而坐,惊刃则抱着手臂,背靠树干站着,目光不时回望远处封阵所在,留意着主子那边的情况。
糯米窝在惊刃怀里,小脑袋一拱一拱地蹭着她的脖颈,喵喵叫着,还用尾巴勾她的手腕。
奈何对面是个铁石心肠。
面对如此可爱的猫猫,惊刃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很自然地托了一下糯米的身子,免得她滑下去。
齐椒歌就这么抱着膝盖,沉默了好一会儿。
风吹过树冠,叶影一点一点晃动,落在她脸上,遮住她的眼睛,又被下一阵风吹散。
好半晌,惊刃听见她小声开口:“你们在蛊林里……遇见阿姐了吗?”
惊刃沉默了一会,道:“嗯。”
“然、然后呢?”
齐椒歌声音哑哑的,眼眶很红,“她怎么了?她为什么没跟着你们一起出来?”
惊刃只是沉默着。
齐椒歌不傻。她其实很早、很早就知道,姐姐应该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可是,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希望吗?那一点点,不该存在的奇迹,真的不会降临在她姐姐的身上吗?
齐椒歌用力咬住下唇,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涌出来,砸在衣袖上,砸在衣领上,砸在她用力抓紧的指节上。
她抬手胡乱一揉,试图把眼泪抹干,却越揉越花,越揉越多。
多年间来挤压在心底的恐惧、无措、慌张、思念,忽而一下便寻到了缺口,一直掉,一直掉,怎么也止不住,怎么都停不下。
“呜…呜呜呜……”
齐椒歌抱住自己的脸,手肘抵在膝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闷在掌心里,泪珠顺着指隙涌出来,砸在地上。
哭着哭着,她忽然觉得头顶一暖。
有一只手落在她发上,很轻地揉了揉她,动作稍微有些笨拙。
齐椒歌怔怔地抬起头,透过一层朦胧的水雾,她看见影煞大人不知何时,已经蹲在她面前。
惊刃一手抱着糯米,另一手刚从她头上收回去,指尖还带着一点她方才发间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