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医多年,头一次遇到这种伤得快死了还硬说自己活蹦乱跳的病患,真是气到想抄起药杵揍人。
白兰冷哼两声,将药方往桌上一丢,转头推开窗户,朝外面喊了一嗓子:“柳染堤!”
她吼道:“回来了没!过来!”
惊刃连忙道:“你喊主子做什么?主子日理万机,事务繁忙,这些小事没必要劳烦她,只会打扰主子歇息。”
哈哈哈,急了吧。
白兰挑衅地看她一眼,不理她。
窗外风过庭院,卷起砂砾,一下,两下,在第三下呼吸后,窗棂探出个头来:“哟,喊我?”
“怎么,小刺客又不听话了?”柳染堤半扶窗沿,探进来半个身子,好整以暇地望向屋里。
她一袭白衣,洁白缥缈,似一只栖息于此的鹤,手中卷着一册看了大半的书,微风掀开几页,墨香淡淡。
白兰道:“你跑哪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柳染堤道:“你也知道金兰堂这块山头,除了草和土什么都没有,无聊的很,我自然是下山玩去了。”
她翻窗进屋,书卷随手一晃,敲在惊刃的额心上:“又惹人家医师生气了?”
惊刃默默瞪了白兰一眼,隐带威胁。
白兰才不管她,冷笑道:“柳染堤,你家这位病患又睡在地上,还往身上绑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暗器,把个脉拆了足有半柱香。”
一句话,把可怜的惊刃卖得干干净净。
惊刃试图转移话题:“主子您才从外头回来,快坐下歇歇吧,不必为这些小事劳心费神。”
小孤女天真道:“姐姐身上藏着好多东西呢!像个百宝库一样,拿了一个还有一个,有刀有针有药粉,特别厉害!”
柳染堤悠悠地望过来:“哦?”
惊刃垂死挣扎:“只是些寻常物什而已。”
“是么?”
柳染堤踱步上前,书册沿着惊刃腰间轻巧一撩,“让我瞧瞧,藏着什么好东西呢?”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探向惊刃腰侧。
惊刃下意识想躲,又想到面前是主子,连忙强迫自己站在原地,肩膀绷紧,任由她的指尖触上腰际,顺着束带摸了过去。
柳染堤贴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抚在颈侧,发梢撩过耳侧,轻而痒。
指尖划过布料,窸窣地响。
惊刃不敢出声,也不敢动,肩头小小地收了一下,下巴低埋着,想将自己缩得更小些。
惊刃习惯将腰带束得很紧,勒出一点柔和的线条。她的手在腰线上游移,指腹滑过软肉,摸到一块冷硬的金属。
柳染堤屈指敲了敲,“叮叮”作响。
她又沿着形状描摹,滑到腰侧的凹陷处时,使坏般挠了挠,勾出一点惊刃耳廓的红意。
柳染堤道:“这是什么?”
惊刃后退半步,悄悄躲开她的手,这才把腰间缠着的东西一件一件摸出来。
她认真地展示给柳染堤看:“禀报主子,这是匕首,这是勾锁,这是毒酒……”
才卸下几件,便被书卷“啪”地敲了一下额头。柳染堤毫不客气道:“全给我拆了。”
惊刃委屈巴巴:“属下遵命。”
她开始叮铃哐啷拆东西,各种暗器很快摆了一桌子,拆了半天还没拆完。
柳染堤一边监督她,一边拖过另把椅子坐下,翻了两页书,又拎起桌上茶壶,为自己倒了一盏。
惊刃立刻道:“主子,这壶茶泡了许久,已经凉了,属下这就去烧水为您重新沏一壶。”
柳染堤喝了一口茶:“沏什么,坐下。”
屋内就一张桌,两张椅。惊刃拆完暗器后满屋找椅子,找不到,最后跑到屋外去挪了一张旧椅进来。
她乖乖坐下,
正襟挺背,一丝不苟。
白兰目瞪口呆,叹为观止:“真听话啊,怎么你一说她就照做,我说一百句她都不听。”
惊刃辩解道:“属下是主子的暗卫,自然只听主子的吩咐。”
白兰道:“我怎么也算你主子的贵客,你就拿这个态度对待贵客?”
惊刃很耿直:“贵客是贵客,主子是主子,两者天壤之别,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白兰:“……”
柳染堤耸耸肩,道:“我家小刺客什么都好,就是脑子有点毛病。症状持续多年,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你多担待担待。”
白兰先是一愣,随即“哈哈”笑出声来。
柳染堤也跟着笑,她提起茶壶,递给挤在白兰身侧的小孤女。
她揉了揉小孤女的发,顺手塞了一颗糖球给她:“去烧水,换一壶热的来。”
惊刃听着两人笑她,有些郁闷。
身为无字诏之人,她一直觉得自己挺聪明的,每次任务都完成得毫无瑕疵,绝无遗漏,顶多是嘴笨了些,不太会说话。
奈何,这次骂自己的是主子。
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