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良慈感觉到有什么湿热的东西从他的肩窝一直浸透到心窝。
是祁进在哭。
殷良慈抬手轻轻拍着祁进的头,一声一声叫着:“银秤,银秤,银秤,不要哭。你一哭我心疼得像被刀割了豁口。”
“我没有哭。”祁进闷声道,“下山后,别让别人欺负你。”
“嗯,自然不能。”殷良慈应道。
“这两年我在山上茅屋修行,你在观雪别苑养病,不曾碰上几面,陌路而已。”祁进话里带了些鼻音,惹得殷良慈又生出了几分怜惜。
“嗯,自然是陌路。”殷良慈知道,祁进是怕有人说陈小王爷与祁家勾结,居心不轨。
祁进依旧趴在殷良慈肩膀,交代:“下山后,莫要记挂。”
祁进很少这般黏在他身上,殷良慈耳廓一片温热,酥酥麻麻,很是受用,但还是出声:“你起来,看着我说。”
祁进慢吞吞起身,重新对上殷良慈那双深邃的眼睛。祁进从殷良慈漆黑无波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
“下山后,莫……”
祁进话还没说完,殷良慈已然重重吻上他的唇。
祁进没有防备,被殷良慈亲得整个人软了下来。一吻结束,已将那句话抛之脑后。但殷良慈还记得,他又置气似的咬了下祁进的唇瓣,低着嗓音蛊惑祁进道:“莫什么嗯”
“银秤,你还敢说第二遍”
祁进不语,殷良慈掐了把祁进的腰,柔声叮嘱:“照顾好自己。我记挂是我的事,你管好你自己个。你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等我回来若轻了,家法伺候。”
祁进也不示弱,抬眸对殷良慈道:“你也管好你自己个,我好不容易将你从药罐子里捞出来,若你回来又是一身药臭味,谁伺候谁还不一定呢。”
翌日,殷良慈拜别山神留不住,与王府接他的人一同下山。
观雪别苑又落了锁。
两个月后,外敌刺台来犯,仁德帝授殷良慈青云将军封号,任其为征西军副校尉,随胡雷大将军讨伐蛮戎。
捷报传回大瑒中州时,正是隆冬腊月里,殷良慈和祁进已经分别了两年。
第20章 后生(上)
祁进在碧婆山独自过了两轮春夏秋冬。
临近年关,祁进被留不住打发下山采购年货,一入城便看见县衙门口的告示栏前簇拥了许多人。
祁进个子高,目力尚可,虽然离得远,但也看得见张贴的内容。但祁进对这些不太感兴趣,正欲离开,衣袖却被人揪住了。
祁进低头,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
一老妇佝偻着背,正勉力抬头望着他,声调颤颤巍巍地问:“上面写的什么呀可是盐价要涨了”
祁进挺直背,越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向布告看去,出声念道:“捷报——征西大军克获两州,生擒三万,斩杀一万,得牲畜海量,珍宝百箱,开拓疆域三千九百里……”
祁进越往下念,声量越小,精神紧绷到快要忘记呼吸。
祁进看到捷报上面,战功赫赫的胡雷大将后头紧跟着记了一笔小有成绩的副帅——青云将军殷良慈!
祁进的声音兀自停住,他又倒回去细细看了一遍那行字,是了,正是青云将军殷良慈!
“什么意思呐,盐价涨还是不涨”老妇仰着脸,还在等祁进往下念。
祁进好容易平复下心绪,笑着答:“婆婆,盐价不涨。”
身旁一青壮听到,抱着双臂叹:“盐价不涨,官阶要升喽!”
“后生可畏啊!”一老翁捋须附和,“前有后生青龙小将冲锋,后有忠国大将军胡雷坐镇,咱们大瑒定然千秋万代屹立不倒,得四海万国臣服!”
老妇听闻盐价不涨,心满意足离去。
祁进急忙将她叫住,问老妇篮子里的吃食可是要卖
“自然要卖。”老妇连连点头,“刚出锅的,来一个尝尝”
老妇揭开盖着篮子的布巾,里面是金灿灿的红糖酥饼。
祁进莞尔一笑,说:“那便全卖给我吧。”
祁进久不下山,一下山便提回一篮子饼。
留不住狼吞虎咽,吃着手里的望着篮里的,竟还记得腾出空闲问祁进可是被卖饼的讹上了。
祁进说他高兴,主动买的。若不是那老婆婆将他拉住,他就要跟殷良慈的捷报错过去了。
留不住迟疑了片刻:“莫非卖饼的长得像殷良慈要真是如此,你把人买回来岂不更好”
祁进闻言提起篮子就要走。
留不住连忙起身去追,她身上净是饼渣,稍微一动便扑簌簌往地上掉。
祁进懒得与她纠缠,不等留不住扑上来便撂下了饼篮子,心道:就当肉包子打狗了。
留不住就像听见了这句似的,自然而然接口道:“怎么都是甜的,要是真有肉包子便好了。”
祁进暗惊。留不住又道:“殷良慈三日后便到中州,我以为你至少跟他过完年才回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