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这些私兵爪牙,就算董家倒下,这些士族一时气焰嚣张,也再成不了气候。
而庞柔作为益州刺史,之后便可名正言顺地将权力渐渐收回自己手中。
陈襄的目光从那些或激愤,或得意的脸上缓缓扫过。
这便是这场宴会除了拿下董昱,的第二个目的。
“……”
董昱瘫软在席位上。
他环顾四周,猛然惊觉,这偌大的宴席之上,除了这些联合起来讨伐他的士族们,便只剩下些被此等情形吓得瑟瑟发抖的商贾。
竟是一个能为他董家所用的爪牙都没有!
庭院四周人影晃动,更多的私兵部曲自暗处涌现,将整个庄园彻底封锁。
眼见退路断绝,董昱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
严正冷笑一声,“我看,是你们董家要造反!”
积年的怨恨一旦被点燃,便如泼了油的野火,轰然燎烧,再无半分回旋的余地。
不仅仅是严家的私兵部曲将这庄园围了个水泄不通,其余各家私兵,已得了陈襄与庞柔授意,此刻分布于董家在城中的各处要害,不让他们掀起风浪。
“强占土地,罗织罪名,构陷良民,纵容族中恶徒行凶,草菅人命!”
严正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董昱,气势逼人。
他看着眼前已成困兽的董昱。
“董昱!你身为益州别驾,却监守自盗,为虎作伥!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污蔑!全都是污蔑!!”
董昱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色厉内荏地咆哮着,“我董家对朝廷忠心耿耿,对益州百姓更是爱护有加!你们这是串通一气,构陷朝廷命官!”
一直坐在主位之上的庞柔站起身。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吞笑意的眸子,此刻沉凝如水,深不见底。
“累累罪证,触目惊心。”
“董昱,你说他们污蔑,可这满座的怨声,难道都是假的么?”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拿下。”
庭院四周早已蓄势待发的严氏私兵闻声而动,如潮水般朝着董昱的方向瞬间涌了上来。
董昱带来的几名护卫皆是董家精锐,此刻也终于从惊骇中反应过来,当即拔刀出鞘,怒吼着护在董昱身前。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数倍于己的敌人。
这番挣扎不过螳臂当车。
几息之间,那几名护卫便被尽数缴了械,被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眼见最后的屏障被摧枯拉朽般地击溃,董昱一边奋力挣扎,一边高声大喝。
“庞柔!你好大的胆子!你敢动我?!我乃朝廷亲封的益州别驾!我叔父是董璜!”
“你动我,便是与整个董家为敌!”
然而下一刻,他就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
冰冷的刀锋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庞柔静静地看着董昱。
董昱惊恐地发现,眼前的庞柔是如此的陌生。
对方那副总是挂在脸上的温润无害的笑容消失了。
是刀削斧凿般的冷硬表情,是一种沉静如山,渊渟岳峙的迫人气度。
哪里还是那个整日沉迷于木工机巧,被他视作可以随意拿捏的摆设的,毫无威胁的废物刺史?
“董昱身为益州别驾,如今有多人当堂指控,本官身为益州刺史,绝无徇私包庇之理。”
“——带下去。”
那两句话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放开我!放开我!!”
董昱的嘶吼与咒骂声在庭院中回荡,但却只能被狼狈地拖拽着远去。
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弭于无形。
满院寂静。
在座的商贾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谁能想到,一场商署的宴会竟会演变成这般惊心动魄的场面。
那可是董家!是在益州说一不二的董家!
庞柔的目光扫过全场,将商人们惊惧交加的神情尽收眼底。
“诸位受惊了。”
他表情和缓,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歉意,“不过是些许琐事,如今已经了结。大家不必惊慌,宴席继续。”
一直安静地坐于一旁,自斟自饮的陈襄也放下了手中的酒盏。
“叮”的一声轻响,满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陈襄站起身来,秋日明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为那身石青色的衣袍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
“在下陈琬,奉圣上之命,出使益州。”
少年身形清瘦,站得笔直,如一竿临风的玉竹。
“其一,为商署之事而来,意在为益州商路开辟坦途,利国利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