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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o2章(1 / 2)

第74章

钟毓走后,卧房内重归寂静。

微风自未曾合拢的门扉间穿过,带着几分凉意拂动了床幔的流苏,将满室沉浮的药味清散了许多。

陈襄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侍女退下。

“大人好生歇着,有事再唤奴。”侍女屈膝一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声响。

陈襄看向那碗尚有余温的药。

水土不服是真的,身子确有不适也是真的。

——但,远不至于虚弱到卧床不起的地步。

所谓的病重,不过是他做出来的一场假象。

既然一举一动都被人密切监视,处处被掣肘,他索性便“动弹不得”,遂了他们的愿。

他越是病弱无能,便越能麻痹旁人的心神,让他们注意不到暗处之人。

陈襄在心中默默算了算日子。

严浩应当已经回到益州,开始行动起来了。

董家不会想到,钟毓更不会想到。他们从一开始,就漏掉了一个最不起眼,也最关键的人。

陈襄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的锦被上轻轻划过,脑海中浮现出钟毓方才那副气急败坏、偏又强自隐忍的模样。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钟毓奉命护卫,实为监视,这一点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他本以为,那些士族早已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钟毓此来,即便不会亲自动手,也该是乐见他出事,甚至会暗中推波助澜才对。

可对方的反应,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他看得出来,那纯粹的恼怒与担忧并不是伪装出来的,对方竟是真的不想让他死。

陈襄又不由得想起了他更为熟悉的,那位同样姓钟的钟隽。

钟家人……

他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比起那些彻底的蛀虫,他们确实比较好应付。

也对。上辈子,他是在对世家挥舞屠刀,掀起滔天血浪,将那些士族惊吓得罪了个彻底之后,才真正迎来了所有世家的联手反扑。

而如今,他虽也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士族的对立面,可终究时日尚短,做下的事与他上辈子相比不过是小打小闹。

所以,士族派来的,是钟毓这个“护卫”。

这倒显得他每次吃饭前,还都要先探查一番碗中有没有毒的举动,有些过于谨慎了。

想明白这一层,陈襄一时竟然还有些不适应。

他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单薄的肩膀细微的颤动,他扶着床头,笑够了之后,才掀开被子,从榻上起身。

他端起了一旁的白瓷药碗走到床角,手腕一斜,深褐色的药汁便被尽数倾倒在了一盆不起眼的兰草之中。墨色的液体瞬间渗入泥土,不见踪影。

做完这一切,陈襄方才漫不经心地将空碗放回案几,重新躺回了榻上。

粗心大意,手下留情?

他可不会。

他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

这场大戏,早已悄然开锣,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在益州这潭死水里,划开第一道口子了。

陈襄拉过锦被,面色恬淡,继续当着孱弱无害的病美人。

……

磨磨蹭蹭了十几日,陈襄这场病才算终于好了。

秋风乍起,卷走了蜀地夏末最后一丝黏腻的湿热。驿馆庭院里的几竿瘦竹被吹得萧萧作响,叶片摩擦,飒飒之声无端给这院落平添了几分萧瑟凉意。

这十数日,陈襄当真安分得像个真正的病人。

他日日躺在驿馆里,闭门谢客,仿佛当真被这益州的水土折腾得去了半条命,什么都没干,也什么都干不了。

但在病好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唤人取来了官服。

那件代表着钦使身份的繁复衣袍被重新穿在陈襄身上,玉冠束发,腰悬佩印。

当最后一缕发丝被妥帖地收拢,镜中的人,便再无半分病中的孱弱之气。

他整了衣冠,以自己病了许久,现下不可再耽误公务为由,再次登门拜访了刺史府。

庞柔在前厅郑重其事地接见了陈襄。

不过半月未见,这位益州刺史似乎清减了些许,下颌的线条都清晰了些。

但他眉宇间那股温吞慵懒之气,却像被刷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仿佛弓弦被拉满后,引而不发的蓄势之力。

他亲自为陈襄奉上了一碗新烹的茶,茶汤澄澈,热气氤氲。

“陈大人,看你气色,这益州的水土总算是适应了。”

庞柔开口,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有劳庞大人挂心。”

陈襄伸手接过茶盏,从容道,“病了这许久,也该办些正事了,总不能真当自己是来益州游山玩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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