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两只野兔回来。
陈襄看着晚上的加餐,很给面子地夸赞了对方两声。
……
陈襄与荀凌跟随的这支商队是一支来自益州的商队,车上载着蜀地的药材与名贵的蜀锦,一路往徐州而去。
因出手大方又不多事,商队里的人对他们这两个半路加入的“富家子弟”也颇为友善。
没过几日,陈襄便于商队的领队混熟了。
那领队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貌不惊人,常年走商,经验老到。
陈襄与对方闲谈:“蜀道艰难,想必商路也不好走罢?”
益州素有天险,在先前那场席卷天下的战火当中,与其他地方相比,也算是难得的没有受到太大波及。
“是啊。益州啊……外头的人进不去,安稳,就顶好啦!”
领队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摇了摇头:“再怎么样,总比前些年那些战火连天、朝不保夕的日子强。”
陈襄捧着干粮的手一顿。
是啊。
他上辈子亲手终结乱世,至今过去才不到二十年。可对许多人而言,那段记忆大约一辈子也无法抹去。
只有切身经历过的人,才能深刻的体会道现下的太平到底有多难得。
“是这个道理。”陈襄淡淡道。
他的眸中一派冷静。
那些妄图破坏他的成果,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的人,他都会一一处理掉的。
一行人晓行夜宿,自洛阳换了水路,顺流而下。
待舟船进入徐州,最终在下邳的码头靠岸时,已是春残未舍,夏意初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与草木的清香。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到了。
陈襄下了船,并未急着与商队分开,更没有往官府驿站去,而是依旧随着商队,在城中的一处客栈住下。
一路舟车劳顿,陈襄歇了两日,养足了精神,给师兄去了信报平安之后,便换上了一身寻常的细棉布衫,带着荀凌走上了城中的街道。
下邳城与长安的规整大气截然不同,处处透着一股湿润与灵秀。
清晨,青石板路被晨间的薄雾浸得微湿,倒映着两侧飞檐翘角的影子。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了门,早点摊子的热气蒸腾而上,混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陈襄的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像个真正出来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
他每路过一间铺子都要驻足片刻,有时甚至会走进去,与掌柜闲聊几句。
从米行到布庄,从茶馆到胭脂铺,无一例外。
荀凌对于陈襄这般走街串巷的行为感到不解。
他跟在对方身后,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了,压低了声音问:“我们不去官府么?”
陈襄的视线从一家当铺的招牌上收回,道:“一条河流的源头在哪里,要顺着水流往上寻。一座城的病灶在哪里,就要看它的血脉如何流转。”
“这街市上的人、货、钱,便是下邳的血脉。”
荀凌似懂非懂。
但因他先前答应了凡事都要听从对方的安排,便也捺下性子,学着对方的样子,将目光投向这熙攘的市井百态,用心观察起来。
两人穿过一条巷口,前方不远处便是一间盐铺。
那铺子门脸不大,看起来与寻常商铺并无二致,只是门楣上悬挂的牌匾刻着官府的印记。
自新朝建立、太祖推行盐政官营,天下的盐便尽数收归朝廷,由各地官府统一发卖。
这间看似不起眼的铺子,背后站着的赫然是是徐州官府。
陈襄正要抬步走过去,却见那里。
“你们卖的盐有问题!”
一名穿着短褐的中年男人拦在盐铺门口。
他身后,停着一辆破旧的板车,车上躺着个面色青灰的妇人,双目紧闭。
“我婆娘就是吃了你们的盐,如今才人事不省!”中年男人声音嘶哑,神情激愤,“你们得给我个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