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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o章(1 / 2)

锋利的剑刃堪堪划破钟隽颈侧的皮肤,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口,未能深入。

但,为了阻止钟隽这饱含决绝的一剑,陈襄用的力道之大,让剑刃在他的右手划开了深深的伤口。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明亮的剑刃流下。

有钟隽的,也有陈襄的。

两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滴落到冰冷的地面上。

钟隽双手颤抖,松开了剑柄。

陈襄却没有松手。他握着剑刃,好似没有痛觉一般,将那柄沾染了鲜血的佩剑用力扔向远处,“当啷”一声。

佩剑掉落在地。

钟隽面色惨白。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陈襄鲜血淋漓的右手上,喉中挤出干涩的声音:“你……”

陈襄却没有看向钟隽,也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手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面色冰冷地转头,看向守在祠堂门口的士兵:“清点好了么?都带过来。”

钟隽还未反应过来对方话语中的意思,就见那士兵跑了出去。

很快,众多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钟家的族人,无论老幼妇孺,一个个被士兵粗暴地推搡着,押进了祠堂。

他们咒骂着,哭喊着,哀求着,惊恐万状。

刚才跑出去的士兵回来了:“军师!一共一百二十八个人,都在这里了!”

——整整一百二十八个钟氏族人,如同待宰的羔羊,跪满了整个祠堂。

其中一位华服老者目眦欲裂,对着陈襄高声叱吼:“陈襄!你这个竖子!悖逆无道!你竟然敢对我钟氏动手!你——”

陈襄面无表情地伸手,指向对方。

“杀。”

命令下达,一旁的士兵当即动手,刀光一闪,血光迸溅。

骂声戛然而止。

一颗狰狞的人头滚落在地。

祠堂内瞬间死寂。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选择‘死’,是罢?”

陈襄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面无人色、浑身剧烈颤抖的钟隽身上。

“——你还能再选一百二十七次。”他声音缓缓道。

钟隽的眼前弥漫上一层浓烈的血色。

陈孟琢!陈孟琢!!!

喉咙里涌上了一口鲜血。他豁然起身,身上佩戴的玉饰与桌案撞击,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他这才猛然从回忆中脱离。

眼前哪里有什么祠堂、血泊与陈襄。

他依旧在自己的书房当中,窗明几净,书墨飘香。

但陈襄那道平静的声音仍然回荡在钟隽的脑海当中,他的鼻尖依然萦绕着那日的血腥味。

钟隽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剧烈地喘息着。他死死咬着牙关,牙龈几乎要被咬出血来,身体微微颤抖。

他终究是选了“降”。

随着这个字一同脱离出口的,还有他毕生积攒的所有气力。他昔日的高傲与自尊,如同被丢弃到泥水里的华美锦缎,污浊不堪,碎裂一地。

那日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反复扭曲、变形,甚至他无法清晰地回忆起自己是如何卑微地匍匐在地,露出怎样的崩溃丑态。

唯一能记住的,唯有陈襄的那双眼睛。

高高在上,俯瞰蝼蚁,没有半分波澜与怜悯,比祠堂的地面更冰冷,比染血的剑刃更锋利,让他泣血涟如、支离破碎。

自那以后,陈襄便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族人的哭嚎、士兵的呵斥、利刃入肉的闷响、鲜血喷溅的腥甜……然后一切扭曲模糊,化作那一双漆黑的眼眸,冷冷地注视他在血泊与绝望中沉沦。

钟隽无数次在深夜惊醒,冷汗浸透了中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黑暗中,他大口喘息,却仿佛溺水之人,无论如何挣扎,都吸不进半点救命的空气。

脖颈上的那道伤痕,起初并不算深。

太医开了上好的金疮药,叮嘱好生将养,不日便可愈合如初,不留半点痕迹。

可它却永远无法愈合。

因为每当梦魇惊醒,钟隽便会将伤口处的那层薄痂撕开,皮肉绽裂,血珠渗出。

只有这样尖锐的、持续不断的疼痛,才能让他从那无边无际的梦魇中暂时清醒。

他近乎自虐般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不知持续了多久。

直到最后,那道伤口终于放弃了愈合的努力,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如同烙印一般,永久地刻在了他的脖颈上。

这道疤痕终其一生无法磨灭,就像他对陈襄的恨意一般。

恨陈襄背叛士族,与寒门为伍,颠覆了千年来的秩序;恨陈襄视人命如草芥,谈笑间便以屠戮他钟氏满门为威胁,逼他做出抉择;恨陈襄将他的自尊、他的骄傲、他所珍视的一切,都毫不留情地打碎,再狠狠踏上一脚。

……最恨的,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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