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郁真心中却起了一点疑惑。
他大约戌正时分醉倒,怎么三更才到家,中间的一个时辰干嘛了。
此刻却不好深究,他道:“圣上有了兴致饮酒,做臣下的不好不陪。”
白姨娘一喜,笑盈盈道:
“圣上对你信重,这是好事。打着灯笼找也找不到呢,谁家还有这种体面,能被圣上留下赐饭,陪同饮酒,还是被刘公公亲自送过来。郁真,你以后更应该竭尽全力办差!”
想了又想,白姨娘补充道:“别人请你喝酒,你随便应付过去就得了。圣上让你喝,你就尽全力的喝!”
陈郁真揉头,越发痛了。
白姨娘急道:“怎么了,再喝一碗醒酒汤?明天正好休沐,你就在家好好躺一天罢。”
陈郁真却摇摇头。
探花郎披着一件冬衣,悠长的目光从这间不大的内室划过。
这间二进院他们没住几天,好多东西都未添置好,显得有些空荡。看着这间内室,他仿佛看到了陈府的雕梁画栋、重叠屋宇。
一想到陈家那群人还在安然地享受富贵,陈郁真就胸口绞痛。
他闷声咳嗽,这间屋子炉火不旺,寒气逼人。白姨娘急得直往他身上堆衣裳。
陈郁真脸颊苍白,他低声道:
“明日,我就去陈府上去接妹妹。”
白姨娘仿佛被定住了,她收回手,那手还在细微的颤抖。
“好……等早上,我就把那间空屋收拾出来,来……放你妹妹的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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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
街面上没有多少人,马车踏过街道,离陈府越来越近。
陈郁真拢着袖子,下了马车。
他立在屋檐下,门上‘陈府’的牌匾已经陈旧了些。
吉祥上前对门房道:“二公子回来了,还不赶紧开门?”
那门房从上至下扫了眼陈郁真,笑道:“不是分家了么?大公子说,二公子若要上门,必要打出去。”
“你!”吉祥气急。
门房昂头挺胸,似不把他们二人放在眼里。
陈郁真缓步上前,门房惊疑不定,他退后一步。
因休沐,陈郁真换了另一身青色袍衫。他长相清贵,一身书卷气。下人们虽都是大公子那一派的,也不敢将探花郎得罪到死。
门房咬牙,最终还是道:“请二公子稍候,小子先去回大公子。”
陈郁真垂下眼睛,点头。
过了好大一会儿,陈尧才施施然过来。他立在台阶上,居高临下,“进来吧。”
十足的倨傲。
陈郁真没去看他,径直和吉祥踏入陈府。
陈郁真要去府里的祭堂,那里存放着陈家先祖的牌位。当年陈婵儿幼年夭亡,陈老爷说什么也不愿意将幼女的灵牌放在祭堂。还是陈郁真据理力争,祭堂才增加了陈婵儿的牌位,享受香火供奉。
去祭堂的路上,陈郁真非常沉默。
他常常失神,又环顾四周熟悉的景色。那股子将人拒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感冒出了头,冰冷疏离。
陈尧不知为何,他也不走,反而在陈郁真身旁喋喋不休。
“二弟,你说若是婵姐儿顺利长大,现在也到了订婚的年纪了罢。唉,三姐儿订的是永宁侯家,现在母亲正着急忙慌地准备嫁妆呢。”
“也不知道,她嫁过去过的如何。我和三姐虽互看不顺眼,但做哥哥的,看妹妹过的好也开心。她若是早早溺亡,我还不知道要如何伤心呢?”
他咧嘴一笑:“幸好三姐儿没死,死的是婵姐儿。”
陈郁真从始至终都非常平静。
陈尧本以为陈郁真会暴起,会打他、揍他,可他如此平静漠然,让陈尧好像唱独角戏般,仿佛一拳打到棉花上。
陈尧面目狰狞了一瞬。
“说起来,你是不是喜欢玉如那贱人啊。你若是喜欢她,早点和哥哥说嘛,哥哥让给你。”
“只要你不介意她是个被我玩过的二手货就行。”
前方的俊秀少年猝然停下。陈尧心中一喜,就见陈郁真抬起了头,原来,祭堂到了。
祭堂很少有人过来,陈郁真推开门,点点灰尘在空中悬浮,阳光透过门扉,射在石青色地板上。
两侧成百上千支蜡烛燃烧,焰火跳动。最中央紫檀平角架上,整整齐齐、堆叠着几十个灵牌。从上至下,这些都是陈家先祖的牌位。
牌位下,是两个淡黄色的蒲团。
陈郁真动作凝缓,缓缓走了进去。
陈婵儿辈分低,位于最右最下侧。若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陈郁真却直直看过去。
灵牌是黑木白底,上面写了两个大字‘陈婵’。手指从那凹陷的字体上划过,陈郁真目光缱绻,带着依恋。
“走,跟哥哥回家。”
陈尧在旁冷冷看着。
陈郁真就这么旁若无人的抱走牌位,仿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