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不远处立着的新义赭黄旗,说:“所以呢,在他们劫了关家之后, 我就跟着大当家上山了。之后几年, 我一直在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官府和东瀛人勾结, 想借募捐一事牟利。而我姥爷不愿意配合,毕竟他女儿女婿都死在屠城里了, 他在朝堂上痛骂了那东瀛顾问, 最后就秋后问斩了。”
说完这些话,她又无奈地笑着:“当然,骂不骂也无所谓, 人家就是想要钱,早晚也还是个死。”
萨哈良猜测着说:“您说您睚眦必报,那些罪魁祸首,是不是都”
王式君笑着回答他:我们土匪的办事风格,就是要把事做绝,斩尽一切业障,避免事后有人算账。那道台大人被我们点了天灯,就是挂在城门上活烧了。他一家子人,大的小的,全都宰了。”
萨哈良惊讶地看向王式君,甚至下意识地向旁边避开了几分。
见他的反应,王式君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过来,说:“好弟弟,你怕我干嘛?有句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我们杀了那狗道台,留着那帮小畜生长大岂不是祸害?”
萨哈良摇了摇头,说:“我不是怕王姐姐,我只听说过曾经部族之间的仇杀,没见过这种事。”
王式君轻蔑地笑了一声,说道:“你们信野猪神的部族,当年可是”
见萨哈良茫然的表情,王式君没有再说下去。她话锋一转,说:“罢了。别看我下手狠,但如果真有人找我算账,只要他打得过我,我也就认了。出来混嘛,让人寻仇也是应当的。后来那官府又与罗刹人勾结,设计抓了大当家的拜把子兄弟,骗大当家劫法场。”
她用手比画着,说:“大当家那七尺壮汉,最后被判了凌迟,在菜市场让那刽子手一刀一刀活活剜死了。”
王式君点上烟袋,但好像烟管堵了,她在旁边的石头上磕着,说道:“你看看,就这样,大当家还管自己那绺子叫忠义营,身上还纹着忠义。可是,有用吗?他想忠义的那东西,压根不领他情。”
萨哈良有些渴了,他咽了口水,和王式君说:“不管怎么说,至少您有仇就报,报得痛痛快快。”
王式君挑起了眉毛,笑道:“当然,人活着不就图个舒服吗?倒是你,是不是跟那罗刹军官还有故事?”
萨哈良连忙摇了摇头,说:“没有!我本来已经杀到他面前了,只是差一点点,刀从他的眉毛上划过去了。”
王式君望着天边的晚霞,说:“我看人不如李富贵准,但我感觉,可能是因为有鹿神看着你,你做事没有不成的。就算是真搞砸了,也有种非得要做好的锐气。你若是真想杀那罗刹军官,我们下山去救你的时候,大概只会见到你提着他的脑袋,蹦蹦跳跳地走过来。”
萨哈良低下了头,他犹豫了许久,喃喃地说:“他不是坏人,我下不去手。”
这位新义营的大当家没有再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现在太阳即将下山,远方天际的云彩被落日映照着,烧遍了半边天,照得两人的脸红通通的。王式君站起身,身上披着的斗篷随着山风飘动。
她看向那壮丽的景色,说道:“我是寡宿孤辰,天罡地煞,硬得碰一下都要流血的魁罡命。要说起我那舅舅,我知道他疼我,他其实只是个没辙了的普通人,恰逢乱世又百无一用,还有抽大烟的毛病。”
王式君回过身,伸出手拉起了坐在地上的萨哈良:“小时候不懂,也恨过他,可现在明白了。我不怨舅舅卖我,要不是这样,早晚也得进了窑子,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要纳我做小的那关家老爷子,虽说一把年纪了为富不仁,把我当个牲畜养,总归是在我快饿死的时候给了我几天饭吃。”
她将手比作枪的样子,指了指树枝上的叶子,那叶子好像也随着她的动作摆动着。
王式君接着说,语气里又透出几丝骄横:“我呢,不过是白眼狼罢了,那老爷子是我亲手杀的,也算让他牡丹花下死了。忠义军的大当家劫了关府之后,也没难为关家的人,拿了财物,我就跟着他们上山当胡子去了。”
她最后和萨哈良说:“我不知道你们部族如何理解‘命’这个玩意儿,我们会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像你跟那罗刹军官的破事儿,就叫‘孽缘’,怎么看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萨哈良默默想着王式君的话,虽然部族也强调践行祖灵之路,但似乎和她口中的路有着微妙的差别。
发现了少年的疑惑,鹿神试图用自己的话帮他解释:“她的意思是,就像我说针线盒里的线团一样,她让你一枪毙了那罗刹小鬼,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但萨哈良对这些事情的理解有自己的看法,他说:“不我们更强调修复,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树木的根一样,交错在一起是迟早的事情。像那些长得不好的树,一定是因为被什么破坏了。我们作为萨满,就要想办法去修复,让关系变好。”
王式君抱起胳膊,她打量着萨哈良的脸,笑着说道:“行啊,你们这些萨满整天住在山林里,想法倒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