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阿姨好。”许尽欢弯腰颔首。
纪允山把一叠文件拿给护士,纪允茗也在。
“阿姨,”许尽欢的声音很轻:“我可以……帮忙做什么?”
纪妈妈看她半秒,伸手,像抚摸自己的孩子那样,害怕弄疼她,轻轻揉了揉许尽欢的肩头:“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是帮阿姨最大的忙。你好好地,小川也安心。”
“”许尽欢顺从地点头。
还不如对她拳脚相向,她盈满心头的负罪感能稍微减轻些。
夜里,护士来换药。许尽欢看着月上枝头,轻声问苏苓:“他那边……今天怎么样?”
“术前检查很顺利,指标也能做手术了。”苏苓把平板电脑递给许尽欢:“姐你放心。”
“谢谢。”
“姐你跟我说什么谢。”苏苓看着许尽欢这样心里难过,但又不知道如何劝说。
许尽欢没有去看他。
她不敢,也不想。
次日一早,纪允川要去做手术了。
走廊上,家属签字,医生严肃地讲流程、风险,声音不高。纪文正签完同意书递给医生。施诗站在一边,手指紧扣成掌,松开时掌心全是月牙印。纪允山和医生再三确认细节,纪允茗沉默着站在一旁。
许尽欢没上前,只远远看着。
她看到医生点头。手术室的门“哐”一声自动合上,灯亮起,手术中的红灯,沉默地像一张牌。
“我们去楼下坐会儿。”纪爸爸说,“不能在这里堵。”
“阿姨,”许尽欢叫她,“我……我会在这边,我不走。”
纪妈妈点头,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决心:“好。你在。我们也放心。”
手术灯亮了很久。
许尽欢没坐,一直站着,站到肋骨发酸,她才慢慢靠到墙上。苏苓给她披了一件大衣,似乎是不忍看着她这样自我惩罚。
“姐你渴不渴?”
“还好。”
“饿不饿?”
“不饿。”
“怕不怕?”
“怕。”许尽欢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终于承认:“但先怕着吧。”
天色渐暗。有人从门里出来一次,跟家属说一句“进行中”,又进去。
许尽欢看着手术中字样亮起的灯,第一次祈祷着世界上有神明。
放过纪允川。
放过他的话,可以拿走她的命。
这样交换,算公平。
直到半夜,红灯灭了。医生出来,摘下口罩,眼角有压痕。纪文正迎上去,医生简洁报告,重点说“过程顺利”“目前稳定”“观察”“下一阶段”。
施诗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眼泪忍回去,点头,再点头:“谢谢医生。”
病床从手术室的大门推出来。
许尽欢终于看清了纪允川,他安静地躺在上面,脸色苍白,氧气罩还在,胸口起伏极浅。锁骨间,插着一根管子。她站在走廊边上,没敢上前。纪母跟在担架旁边,伸手想要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又立刻收回,像怕惊动他。
他们推着纪允川从她面前经过。
担架过去,走廊恢复安静,只有轮子远远的响。
许尽欢靠着墙,腿软了一瞬,又站稳。苏苓立刻扶助许尽欢:“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
术后几乎一周的时间,纪允川睡多醒少。而许尽欢已经不遵医嘱地办理了出院。
终于,在初春的傍晚,纪允川能够清醒着的时间长了一点。护士说可以有家属短时间探视。
她在门口等。病房里面的灯光柔软,机器的“滴”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纪允川眼睛慢慢睁开,氧气罩里雾起雾落。护士走过去,小声说:“你的女朋友来探望你了。”他很慢地眨了一下,像在说“好”。
许尽欢穿着无菌服走到纪允川身边。
他看到许尽欢,面罩里雾气一圈圈起落。眼角有水光,不确定是不是泪。他把右手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像想要握住一个什么东西。
许尽欢怯怯地把手伸过去,塞在纪允川的手里。
她看到纪允川的双唇翕动,俯身凑近纪允川。
“你瘦了,”纪允川很费劲地开口:“又不好好吃饭了是不是?
许尽欢维持着愣怔的姿势,还没好全的肋骨嚣张着用刺痛来攻击她此刻紧绷脆弱的神经。
打死她,她也想不到,纪允川醒来后会对她说这句话。
纪允川真的,是个十成十的笨蛋。
“嗯。我等你好起来,管着我,我才会好好吃饭。”许尽欢的声音嘶哑,干涩,她自己都听不出现在发出的声音来自自己的嗓子。
“那我要努力快点好起来。”纪允川弯了弯眼角。
探视时间很短,许尽欢很快被护士请了出去。
她站在门外,靠着墙,眼睛闭上。
许尽欢在星河湾二十楼的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