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佩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拉着沁香的手跑进屋,回身关门,好像被狼撵了。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周才人从没见过自己身边这两个大宫女吓成这样。
这些年在后宫,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甚至背了几条人命,沁香和鸣佩出力不小,也算见过大风大浪了。
“娘娘,皇贵妃来了,脸上都是痘疮,骇人得紧!”鸣佩咽了下口水说。
周才人吓得掉了刚刚端起的茶碗,惊疑不定。
皇贵妃果然感染了天花,命不久矣,是好事,可她就这样大喇喇地跑到过来,是想在临死前拉自己垫背吗?
她还年轻,不想死!
忽然一只长满脓疮的手捅破窗纸伸进来,摸到了周才人的脸,周才人感觉脸上一凉,好像沾到了水液。
她睁大眼睛,想要尖叫发不出声音,想跑身体却动不了,整个人被无边恐惧吞没,身下一热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谢云萝摸到了周才人的脸,把事先准备好的藕粉鸽子血涂了对方满头满脸,满意离开。
戴上帷帽回到乾清宫洗了脸和手,重新更衣去清宁宫给太后请安。
太后见她脸色红润,康健如初,心下稍安,只是盯着她的肚子有些发愁:“就算是双胎这肚子也委实大了些,你平日要注意饮食,少吃肥甘厚腻之物,将来也好生产。”
谢云萝知道太后这样说是为她好,一一应下。
这时有宫女神情古怪地走进来禀报:“太后娘娘,周才人在咸安宫晕倒了。”
孙太后闻言沉下脸,周氏被降了位份,迁去咸安宫也不老实,到处散播流言,诅咒皇贵妃,实在胆大包天。
但她到底是太子的生母,孙太后心疼太子,还是问了一句:“出了什么事?”
那宫女看了一眼谢云萝,欲言又止。
孙太后不耐烦:“快说,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
宫女赶紧跪下,支支吾吾道:“咸安宫的人说……说皇贵妃感染痘疮,满身脓包闯进咸安宫,摸了周才人的脸,把周才人吓、吓晕了。”
“信口雌黄!”
孙太后气得一拍桌子:“既是这样,即日起封禁咸安宫,闲杂人等不许进出。”
封宫和禁足不一样,禁足有期限,封宫没有。
被封在咸安宫那种破败的地方,与打入冷宫并无分别。
太子听说太后下令封了母妃的咸安宫,不管不顾跪在太后面前求情,又哭又闹。
太后不胜其烦,教导太子:“周氏不贤、善妒,这些年看在你面上,我不与她计较。她非但没有心存感激,反而变本加厉,不敬皇后,戕害妃嫔,甚至引瘟病入京城,天理难容。”
京城时常闹天花,追根溯源都来自民间,这一回却在王府炸开,孙太后早已留心。
这事由皇上来查,是明查,而幕后之人躲在暗处,敌暗我明短时间内很难查清。
若交给太后查,两边都在暗处,很快水落石出。
皇后病弱无子,周氏对上皇后跋扈些,孙太后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宫争宠用些激烈手段,孙太后习以为常。
奈何周氏这回做得太过,引天花入皇城,先是折损了郕郡王的独子,逼疯杭氏,之后又设计皇二子朱见潾,最后将矛头对准皇贵妃和她腹中的龙胎。
杭氏的儿子死了就死了,可万氏的儿子和汪氏这一胎都是皇帝的血脉,孙太后嫡亲的孙辈。
查清一切之后,没有赐鸩酒或白绫,只将周氏封在咸安宫,杖毙她身边的所有奴婢,算是孙太后留给太子最后的体面。
这会儿见太子根本听不进道理,一味哭闹,孙太后看向他的眼神全是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