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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1 / 2)

三日一朝,铜龙漏未尽,天光尚黯,百官已鱼贯丹墀。

厉锋的靴底总带着夜露与血腥,朝堂上凡被他目光扫过者,皆觉颈后生寒,那目光不像是看人,倒像在挑筋剔骨。

凡他夜出的府第,次晨必有白幡。

有人说是自缢,有人说是暴病,只是棺盖钉得死,谁也见不得尸身。

于是都传,厉锋到哪家,哪家便提前报丧,阎罗收人,不过如此。

可偏偏,谢允明一句年轻人气盛,便能把血泊化作春水。

那日廷议,户部核账,亏空三十万缗,尚书老泪纵横,指厉锋,逼供太急,以致僚属投井。

谢允明抬眼,声音温温的:“厉爱卿,你的确太过,还不赔礼谢罪?”

厉锋安安静静,再抬脸,已不见半分煞气,只剩一张温驯寡淡的面具,撩袍,叩首,声音平板:“臣失察,惊扰老大人,臣知错了。”

谢允明又笑:“既已知错,以后定要悔改,此事便就此揭过,诸公都是国家股肱,勿与小辈计较。”

风从殿角吹过,卷起厉锋未束好的一缕发,发梢沾着暗红,不知是谁的血。

众人俯身称陛下仁明,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上下不得。

日子一久,百官才慢慢咂出味儿来,半夜抄家,酷刑逼供,满门灭绝,这些脏活全是厉锋干的。

而宽厚,容让,既往不咎,这些好听的名头,却全记在了陛下账上。

恶名,厉锋背,仁名,陛下收。

哪是什么年少冲动?

分明是陛下要一把攥紧权柄,厉锋甘愿做那把最利的刀,刀口向外,刀柄朝君。

另一人回头望了望那巍峨的殿宇飞檐,声音压得更低:“厉锋是先帝钦点的人,动不得,陛下这一手,高明啊。”

宗亲也曾闹过。

他们披麻戴孝,跪在太庙前,哭喊先帝,身为王室不可被轻辱。

谢允明只吩咐内侍扶起,赐茶,温声劝慰,转身却把奏折压下,留中不发。

次日天未亮,宗正寺少卿便因私占民田被锁拿,审官仍是厉锋。

朱漆大门再度洞开时,少卿已成了白布下一团模糊血肉。

哭庙的人,一下子少了。

谢允明也没赶尽杀绝,他下诏减免三辅租赋,放三百宫人出城,又在上林苑搭起听讼观,亲自录囚。

日影西斜,他着素纱袍,提笔勾决,十之七八都缓了死罪,改判流放。

百姓伏在道左,山呼万岁,声浪越过宫墙,久久不散。

这权力满满集中在新帝手中,民意也向着新帝,谁还能动摇其根基?

紫宸殿灯火如昼,把谢允明端坐的身影拓在素壁上,像一幅工笔御像,连呼吸都描着金线。

厉锋坐在下首矮凳前,案头也摞了几本无关痛痒的奏章。

他眉心紧锁,纸页翻得风响,忽地啪一声,将几本折子甩到脚边。

“满纸阿谀,通篇问安,得了什么吃了什么都写在上头?”他冷嗤,“拿这些废话来耗陛下神思?一群没骨头的蠢物。”

谢允明朱笔未停,只微抬眼,那目光沉而静,像冬夜檐下悬的冰,无怒自威。

厉锋喉结动了动,胸口那股燥火瞬间被按进冰水里,他抿唇,起身,走到散落的奏折前,弯腰,一本本拾起,掸去并不存在的尘,重新码得方方正正,动作轻而慢,带着与杀名不符的乖顺。

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花的轻响。

谢允明端坐案后,朱笔在指间走锋。

厉锋坐在下首,背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御前无戏,君坐臣立,君言臣默,一丝一毫都错不得。

可他还是忍不住抬眼。

灯火把谢允明的侧脸削成冷玉,眉峰微凝,喉结的线条在领口之上若隐若现,像雪上描出的一道淡墨,那专注的,不容侵犯的威仪,烫得厉锋心口发疼。

不知过了多久,谢允明终于搁下笔,将最后一本奏折合拢,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紧绷的肩颈线条随之放松下来。

也就在这一刻,那层冰冷的帝王威仪如同潮水般褪去,他转过脸,看向厉锋,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倦意,还有浅浅的笑意。

这个细微的变化,像是无声的准许。

厉锋立刻起身,几步便到了他身边,方才的规矩和距离瞬间被打破,他伸手,极自然地揽过谢允明的肩,将人从宽大的御座里带起,拥入自己怀中。

动作强势,手臂却收得很稳,他低下头,吻了吻谢允明的鬓角,又顺着颊侧,轻啄那淡色的唇瓣。

手指也没闲着,抚过他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又流连到后颈,带着薄茧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按揉着。

方才还高悬于九重,令人不敢直视的明月,此刻便温顺地依偎在他臂弯里。

谢允明任他动作,只是微微偏头,避开他再度落下的吻,声音里含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听不出是责备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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