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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大汉] 第182节(1 / 3)

他叫冯唐,是六年前第一次科举时考中的榜眼。那一年他同样意气风发,以为凭借自己的才学, 必能为国效力,一展抱负。

可六年过去了,他依旧在少府属下的某个清冷衙门里, 做着整理文书、核对账目的琐碎工作。

同榜中那些出身稍好,或更善于钻营的同僚, 早已外放为县令、郡丞,甚至有人已回到中枢担任要职。

只有他像一颗被遗忘的石头, 沉在官僚体系的最底层, 无人问津。

他看着远处被众人环绕,神采飞扬的贾谊,又看看旁边那位同样出身寒微,却因精熟律法而被破格授予廷尉府实职的榜眼张恢, 心中五味杂陈。

同样是寒门,为何际遇如此不同?难道仅仅是因为晚生了几年,没有赶上新帝登基后这不拘一格的好时候?还是说,自己的才学终究不如人?

冯唐并非没有才能。

他熟读经史,精通算学,为人严谨踏实。当年科举,他的策论也曾得到考官好评。可入仕之后,他才发现,光有才学远远不够。

他没有显赫的家世可以依仗,没有丰厚的家财可以打点,更不懂官场那套迎来送往、察言观色的学问。

他只知道埋头做事,把分内的工作完成得一丝不苟。可这,并不能为他赢得晋升的阶梯。

他曾试着向直属上司表达过希望能接触更实务的工作,得到的却是敷衍和年轻人需多加磨砺的套话。

他也曾鼓起勇气,将自己对某些政务的思考写成条陈,通过正常渠道递上去,却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渐渐地,他明白了,在这庞大的帝国官场里,像他这样没有背景、不懂钻营的普通官员,想要出头,难如登天。

热情被消磨,锐气被挫平,剩下的只有日复一日的案牍和越来越深的无力感。

如今看着这些比自己年轻许多的新科进士,尤其是同样出身寒门的张恢被如此重用,冯唐心中既有欣慰——

至少证明寒门子弟并非全无机会,也有更深的苦涩与自我怀疑——

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够优秀?还是说,运气实在太差?

宴会进行到一半,刘昭离席更衣,由陆贾、张苍等重臣主持。

冯唐悄悄离席,走到苑中一处僻静的回廊下,望着廊外初绽的春花,独自出神。

春寒料峭,夜风吹来,带着未散的酒气和凉意,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

“冯兄为何独自在此?可是酒宴喧闹,不胜酒力?”

年少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冯唐回头,见是同样刚刚离席、出来透气的张辟疆。

张辟疆是留侯次子,此次科举成绩亦是不俗,但他为人谦和低调,与那些张扬的世家子弟不同。

“原来是张公子。”冯唐连忙拱手,“并无大碍,只是有些气闷,出来走走。”

张辟疆走到他身边,也望向夜色中的宫苑,“冯兄可是在看那些新科进士?”

冯唐默然,没有否认。

张辟疆笑了笑,“冯兄入仕六年了吧?听说一直在少府度支司任职?度支司掌管钱粮核算,事务繁杂,最是磨人,却也最能见真章。冯兄能一待六年而毫无错漏,这份定力与细致,非常人可比。”

张辟疆毕竟有门路,开国以来这三场科举的前几名他自然了解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人家写考题的思路。

他原本信心十足冲前三的,但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他去了,被打脸得很惨,他爹还说风凉话。

说什么我让你多读几年再考,避开登基首榜这龙争虎斗,下一场说不定能拿个状元。

可把他气得,他父说一半藏一半的,谁知道他什么意思?他拥有最好的资源,又能见以前的卷子,这还能输?

事实证明,天下能人辈出。

他心服口服,他成了无人知道的第四,看了前三的卷子,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都是什么怪物?

怎么还集中出现的?

冯唐有些意外地看了张辟疆一眼。

他没想到这位出身高贵的侯门公子,竟然会知道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小官,还了解他的职司。“张公子过誉了,不过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能做到极致,便是大才。”张辟疆转过头,看着冯唐,目光真诚,“陛下常言,治国需实干之才。冯兄在度支司多年,想必对国库收支、各郡国钱粮往来、乃至物价涨落、民间生计,都有独到见解。这些,才是眼下朝廷最需要的真知灼见,远比空谈经义来得实在。”

冯唐心中一震。

张辟疆的话,仿佛一道光,照进了他积郁已久的心湖。

是啊,他这六年并非虚度,那些枯燥的数字、繁琐的账目背后,确实隐藏着帝国经济运行最真实的脉搏。

他对某些郡国虚报垦田、某些项目经费使用不当、甚至民间高利贷与土地兼并之间的隐秘联系,都有过察觉和思考,只是从未有机会,也无人愿意听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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