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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咖啡(4 / 5)

露水的热气。那是一种真实的热度,一种扎根在泥土里的、粗糙的生命力。

我们穿过拥挤的菜市场。

地上全是烂菜叶和鱼内脏。苍蝇嗡嗡地飞舞。娜娜赤着脚踩在那些黏糊糊的秽物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

我想起林那双修长的、干净的手。

我想起那个黑色的、没有一点杂质的咖啡漩涡。

我想起他说:“清醒的味道,本来就是苦的。”

是啊。

真苦。

比黄连还苦。

但这种苦,只有我自己咽。我不能让娜娜尝,也不能让林知道我在尝。

我就这样夹在中间。左手是白色的加缪,右手是带血的卫生巾。前面是林那间恒温二十四度的玻璃房子,后面是娜娜那个充满了杀意和梦想的阁楼。

“阿蓝,”娜娜突然凑过来,小声问,“那个林老板,是不是喜欢男人?”

“……不知道。”

“我看像。”娜娜笃定地点点头,“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不像看客人,像看……像看自己养的一条狗。虽然是宠着,但那是对狗的宠,不是对人的。”

我脚下一顿。

娜娜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我心里最隐秘的那个脓包。

连娜娜这种大大咧咧的人都看出来了。

是啊。

在林眼里,我也许就是一只比较爱干净、会读点书、有点意思的流浪狗。他愿意给我倒杯咖啡,愿意跟我聊两句哲学,是因为这能满足他那种“在荒谬世界里寻找微小意义”的情怀。

但我终究是只狗。

我是不可能变成人的。

“别瞎说。”我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好好好,我不说。”娜娜嬉皮笑脸地跟上来,“不过阿蓝,你要是真能把他搞定也不错。到时候咱们买药是不是能打折?哎,你说我要是去勾引他,他能不能看上我?我现在可是有‘那个’了……”

“闭嘴吧你!”

“哈哈哈哈……”

娜娜的笑声在嘈杂的菜市场里回荡,惊飞了几只正在啄食腐肉的苍蝇。

我听着她的笑声,心里那股阴郁的雾气稍微散了一些。

这就是娜娜。

哪怕是在泥里,哪怕被人看不起,哪怕刚刚被我刺伤过,她也能瞬间活过来,继续没心没肺地大笑,继续做她那个关于杀人、关于赚钱、关于变成蝴蝶的梦。

相比之下,那个躲在玻璃房子里、靠读死人的书来寻找意义的林,和我这个夹在中间患得患失、自命清高的阿蓝,显得多么苍白,多么无力。

如果不幸是命运的常态,那么能在不幸中笑出声来的人,才是真正的西西弗斯。

我想,林错了。

娜娜才是那个用力推石头的人。

她推的不是石头,是一座山。她不仅要推上去,还要在山顶上撒泡尿,然后指着老天爷的鼻子骂娘。

“阿蓝,”娜娜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原本咋咋呼呼的劲儿收敛了不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少见的精明和兴奋,“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个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修风扇?”我没好气地问,脚边踢开一只想来咬我的野猫。

“不是。”她摇摇头,抓着我胳膊的手紧了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今天早上,我去海滩那边买椰子,碰见个人。”

“谁?”

“一个画画的。”娜娜说,眼睛亮得惊人,“是个女的,看着挺有钱,背着个大画板,穿得跟画报里的人似的。她盯着我看半天,问我愿不愿意当她的模特。”

我心里警铃大作。

芭提雅这地方,鱼龙混杂,打着艺术旗号骗色骗钱的人多了去了。多少刚入行的雏儿被这种所谓的“星探”、“艺术家”骗到小旅馆里,拍了一堆不堪入目的照片,最后被卖到更低等的窑子里,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模特?画什么?不穿衣服?”我停下脚步,盯着她。

“不知道,无所谓。”娜娜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她说我长得……特别。说我的骨架和眼神里有东西。她想画一组什么‘破碎与重生’的主题。开价很高,坐一下午,给一千铢。”

“一千铢?”

“你信了?”

“当然信!她先给了我两百定金呢!”娜娜得意地拍了拍裤兜,鼓鼓囊囊的,大概除了那块林送的毛巾,就是两百泰铢,“而且,阿蓝,重点不是钱。”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才贴着我的耳朵,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那个画家,是从清迈来的。”

清迈,它像个咒语,瞬间击中了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靶心。娜娜的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火,比芭提雅正午的毒日头还要炽热、盲目的希望。

“阿蓝,你想啊。她是从清迈来的,早晚得回清迈去。我要是跟她混熟了,把模特当好了,让她高兴了,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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