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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回忆篇结束(3 / 7)

,把它们彻彻底底地、艰难地吞进胃里。

不能吐。

不知道那些人还会不会饿她。

澎湃的呼声曾多让人喜悦,此刻便多令人愤怒。说到底,她引以为豪的技巧,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所有喜怒哀乐,都不过是这群看客用以赏玩的物件。西域人虔信,连角斗场的廊柱、穹顶,亦烟迷雾流,漫天神佛。烈阳照下,晒活了天神。此刻,晲着她,或垂眸怜悯,或笑不分明,无人施以援手。

只剩似普渡万众的金光,洋洋洒落。

低下头,将脸埋入温热鲜红的羊毛里,借此半掩冰冷的眼眸。

玫瑰的香,一日比一日浓。酸痛的脊背,包裹着湿黏的一团火,呼之欲出。

人越来越少。

最后一个人倒在身下,鲜红的蛇形匕首被收缴。身子越来越热。咬破舌尖保持一定清醒,终于找到机会,从看守身上,悄无声息地捋走钥匙。

夜黯淡下去。一道影,光明正大地穿行过回廊。

天上的星星死了,可地上的还没有。

少女眸色如星,寒光凛冽。

要抢占先机。

她缓缓地,走到看守居住的地方。就连最卑微的仆人,也比她们这些角斗士更有尊严,能睡在一方宽阔的屋里。推了门,沉沉的呼吸声。不必担忧,野兽早被拔去了獠牙……

哗啦。

血流淌不止。割开的喉咙间游过一尾银亮亮的鱼。靖川随手一甩,刀上血珠噼啪落地。

银鱼,仍在游着。夜如水,血是氧,它一张一合,金属鸣声是婉转的啼泣。一簇一簇绽开爆裂的红。一刀致命,她仁慈又宽容,允了她们的死,又恕了她们的罪。有个幽灵,跟在身后,嘲笑着,变化不断。这是天神的敌人,是邪魔,变幻无常。她跟靖川走了一段路,面目模糊,似有千人模样,最后却只清朗地洒落一串笑:

“不够。”

周围挤满了憧憧人影。半透明,呜呜地飘荡。仿佛数以千计的冤魂,都在这月夜里复活了。靖川冷冷的脚步声,引她们,从忘川回来,迷失现世。一股脑跟着,在接连不断的血里尖叫。

假是真,真是假。哪里是真实的尘世,无关紧要。只有滚烫的血,碎了的肉,断裂的骨。踩在凌乱的手指上,漫不经心收刀。

夜太长了。

那些幽灵开始拖她。她们沉入怒吼的水里,哀哀落泪,伸出苍白的手,千千万,攥住少女脚踝。好重。一定是死人的冷,太寒,让活人害起病。靖川双眼明亮,身上却惊人地发着烫,好似被投入炼铁的滚水中走了一遭,完好的皮肉下是早化了一滩的骨与血。黏稠的坠痛,攀上来。陌生的无力感,伴随锥心蚀骨的痒,流过四肢。

香涌聚成一丛一丛玫瑰,怒放在夜里,张牙舞爪。

靖川面色一冷,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用刀狠狠在手肘上划了一道。

她要保持清醒。

于是情潮每一次小心翼翼地涌动,她便会以疼痛无情地告诉它谁对这具身体,执掌主权。一刀又一刀,直到疼痛满了手,直到锁骨都浸了血。热浪终于彻底被疼痛取代,她的意识也在此刻比任何一刻都更清醒,全然不似初次陷入信期的少女。脸上、身上,汹涌的薄红,藏在夜色里,更似她嗜杀的狂热。这天地,这一片红,那一片红,泱泱赤色,一如地狱。

火,无知无觉,从她走过的地方窜起。石阶经由她走过,便成加冕的阶梯。

血作了鲜衣袍。

煌煌燃烧的火,冲刷半边天,推翻了整座囚笼,将一根一根廊柱,一层一层石板,都在金黄的牙齿里,从漆黑熬成苍白,磨碎了。一碾,飞灰漫天。

慌乱的人声,离她忽远忽近。直至到眼前。

靖川回过身,利落地将另一把蝴蝶刀翻出。两把蝴蝶刀握在手里,她冲上去,第一次看清了这些常年坐在观众席上的人的面貌。同样的肉身,同样的眉眼,怎她们能永远置身事外?

不公平。所以,都该死。

但她闻到了——交杂的气味,乾元的气味。宛若毒药。

幸而尚能手起刀落。不过片刻,手上便刷刷又多出几道血口。藏在肌肤下的火一般的滚烫,与血一起流出来,烧了满身,以钻心的灼痛换来清醒。

她纵身上前,兔起鹘落。步法诡谲飘忽,糅合着中原武功一贯的以柔克刚、阴阳相生,制衡学得极好;刀却狠戾,有着宁为玉碎的疯狂。甩出去的蝴蝶刀割破空气,割破喉咙,缴获不知多少根整齐的手指。越急切,越无法靠近。不过叁寸之内,少女身影却变幻无常,只见一双冷冽的红眸。

飒沓红煌流星,所到之处,残肢碎肉如雨落下。

火舌亦穷追不舍。

尘埃落定,万籁俱寂。

角斗场,声势浩大地崩塌了,黯淡下去。万物躺在半明半暗半徐半疾半悲半喜曙色里,各自滚烫延开了去,沉沉睡了。

虚弱下去。伤口抑不住,情潮又一次汹涌,失血又太多,眼前冷一阵烫一阵,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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