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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回忆(3 / 4)

一会儿后,靖川才呢喃着问了靖淮一句:“娘亲,我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她不明白。记得的只有女师走了之后,一群人如守候许久,不过一个时辰便冲进院中。她那时还在如常咬着毛笔笔杆,下刻骚乱顿生。再然后,只不过是藏好两把蝴蝶刀的时间,就被一阵痛剥夺了所有知觉。

靖淮沉默了很久,仿佛她已睡着了。没有点灯,看不清彼此的面容,只有那双熟悉的红眸,一闪一闪。继承自她的另一位母亲——桑翎,桑翎去了哪?

最终,叹息一声:“因为这是惩罚。”

她抱紧靖川,轻声哄着:“翊儿再坚持两天,娘亲会带你出去。”

与一只不通人性的野兽厮杀逐渐丧失了挑战的兴致,不过一周,靖川已经摸清常见的对手的弱点,能够熟练地对抗六只灰狼或一只狮子。

那个每天来送食物的女人,带来分量不变的、不足够两个人吃的食物,几乎一大半都被分给靖川。她需要这些东西提供体力去坚持长久的厮杀。而靖淮则以绝食的方式去表达抗议,靖川却不知这份柔弱的反抗究竟是指向谁。滴水未进的第叁天,奄奄一息的靖淮被带走了。那条锁链留下来,靖川睡前会伸手抚摸它的内侧,好像在寻找属于母亲的气息与温度。

她不幸生着一副与另一位母亲过于肖似的容颜。血脉相连的亲人厌恶这张脸,而认出她的贵族则为能够凌虐一位年幼失权的公主感到快意。尝试过反抗,换来的是一顿毒打,与第二天加码的角斗。

对手是一只生着长牙的老虎。丛林的王者。曾经不过是一只虎妖露出爪子便能让她浑身哆嗦。

可如今她已经不会怕它,更不会落泪了。

这场厮杀比往日任何一场都更艰难,已记不清是怎样坚持到最后。战斗初步地被化作她身上的一种本能。只有最后一刻,她低低地嘶吼了一声,与那些野兽别无两样,发狠地把蝴蝶刀深深扎进了老虎的喉咙。

庞大的野兽倒地时,意识清明了。

鲜血劈头盖脸,淅淅沥沥落成一场艳丽的雨,苦咸腥臭。血将她的发丝湿作黏连,一绺一绺,滴落下同样鲜红的珠粒,滑落到唇边。不敢张口。不敢闭眼。血肉模糊的景象,在热辣的刺痛中扭曲成一片猩红。

试着把刀抽出来时,才发现已经断了。原来刚刚听见的那声悲鸣并非老虎发出,而是刀。

她的蝴蝶,在她手里,粉身碎骨。

但她要活下去,她要回去见母亲。靖淮几天后才回来,气色好转,神情却更加黯淡无光。华贵的衣物在她身上,仿佛是那只屏风上的小鸟,被烧毁了所有光泽,所有令人喜爱的部分,被一点一点毁去。直到看见靖川时,她方才弯起唇角,沙哑地唤了她:“翊儿。”

她们一同被囚禁在这里。

之后食物终于被添到两个人的分量,也有了不熄的灯烛。只是她们始终是此处的囚徒,要倚仗他人眼色而生存。

跑不了。一条锁链拴住了两个人,且在这茫茫的大漠里,一个孩子跑出去也不过是孤零零地埋骨黄沙。

靖淮时不时会被带走,回来时换掉先前脏污的衣物。石榴花、曼珠沙华、荼蘼——另一个人喜欢的样式。她终于回到她身边,顺从她的心意,越来越温驯。

惩罚,行之有效。

在初来的一个月后,靖川有了些休息的时日。

那些人似乎对她有别出心裁的计划,眼线织成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角斗场为这些角斗士提供了浴池。浴池依照乾元与坤泽的分别划作两处,她这样年幼得还未分化的孩子,理所当然被放进坤泽的行列。

水更换并不勤快,常常泛着黯淡的朱光。久之也就习惯了。

“再过一个月,你就要被安排真正的对手了。”

雾气蒸腾的浴池中,有人开口道。靖川记住了她的名字,是夏依。第一天遇见的少女。

她对她有格外的照料,靖川并不清楚其中含义。直言不讳问起时,夏依只是笑了笑,说:

“如果你能活着出去,就把我的眼睛带给我阿妈。”

西域人诸多信仰,有两件,一是人的眼中寄宿着她的灵魂,二是一个人死后会在未来某一年,以同样的生辰转世。后者让生辰变成一桩十分私密的大事,掌握了它,便能生生世世追逐一个人的影,自然也能降下诅咒。

浴池宽阔,靖川毕竟在中原长大,羞于与人共浴。夏依便告诉她,自己知道人少的时候。她们约好地方见面。角斗士的住处紧密相依,都在逼仄的地下。她们在角斗场外并无彼此厮杀的可能,因一旦有死伤,若不供出凶手,所有人都要挨罚。私情在这种情况下不堪一击。

于是只要请求守卫放行,她们便有了见面的自由。夏依比她大四岁,身体精瘦得像一只小豹子。她在这里待了几年,有着独一套活下来的计谋。杀了那只老虎后,靖川生了一场热病,那时候正是夏依借口过来照料,喂她喝水、吃泡烂的面饼,才让她勉强撑过最危险的两天。她的恢复能力着实令夏依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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