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渐渐变了味道。
永远骄傲的圣骑士在挣扎,为了公主,就像瓦格纳歌剧中的帕西瓦尔,为了拯救心爱的王后,不得不与觊觎她的巫师克林索尔达成交易。
而瑟瑟发抖的小兔,视线纵然曾短暂地被冒着热气的保温壶吸引,最终还是回到了雄狮身边。
啧,他突然觉得这场戏索然无味起来。
“上车吧。”连语气中的调侃都淡去了。
克莱恩沉默了几秒。“汉斯。”
副官立刻上前一步。
“带两个人,去检查一下那两辆车,里里外外,油箱,引擎,车厢,底盘,查清楚。”
汉斯靴跟一碰,带着两个人朝山下走去。
君舍目送着他们的背影远去。“克莱恩,你还真是一点信任都不给予同僚。”
“给你,凭什么?”金发男人冷冷一嗤。
下午那段混战里,他失血过多,只能勉强分辨敌我,可事后冷静复盘,一个细节骤然浮上心头——在盖世太保的人马冲下来之前,有道微光从他身侧闪过。战场本能告诉他,那是瞄准镜的反光。
而那个方向,究竟是英国人的李恩菲尔德,还是所谓“友军”的瓦尔特?
君舍被噎得哑口无言,笑容里掺进了几分自嘲。
“行。”他摊开手,“随便查。”
待女孩跟着被搀着的克莱恩来到吉普前的时候,君舍已经打开了车门,站在一旁,像个礼数周全的主人,静候客人进门。
他躬身做了一个“请上车”的手势。
“放心,”他的语气轻快得近乎漫不经心,“车是干净的。”
女孩只是轻轻点头,小心翼翼扶着克莱恩坐进后座,紧贴着他坐下。两人的重量让吉普车的悬挂微微下沉。
君舍绕到前面,坐进副驾驶,往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出发。”
引擎发动,车子慢慢动起来。
暖气系统开始运转,热气从出风口涌出来,一点点地包裹住身体,虽然还是有点冷,可女孩终于不再打寒战了,她靠在克莱恩身上,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活过来了。
吉普车在崎岖山路上缓缓行驶,车窗外是浓稠如墨的夜色。树影摇曳,偶有巨石的轮廓从夜幕中显现,又迅速被甩在车后。
君舍从前排递来一条毯子,深灰色,软塌塌地落在她膝上,看起来是开司米羊绒。
女孩低头瞧着那条毯子,指尖悬着,没动。
像一只警觉的野兔,竖着耳朵,不知道眼前这根胡萝卜有没有毒。
君舍从后视镜里瞥见她的神情,唇角勾起温柔笑意来。
“怎么?”他声音轻飘飘的,“文医生怕我下毒?就一条毯子而已,新的。”
他又往前递了递。
女孩迟疑着接过来,道了声谢,把毯子盖在身上,羊毛的触感软乎乎的,像被一团云朵包围,她忍不住缩了缩,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些。
可下一秒,她眉尖轻轻一蹙,似乎闻到了什么。
那是一股若有似无的味道。
不是香水味,那感觉复杂极了,有点烟草的苦,有点薄荷的凉,还有一种木质调的,沉沉的香味,像旧书。
像是……雪茄、薄荷烟,与男士惯用的古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气息莫名熟悉。
在阿姆斯特丹潮湿的小巷里,在巴黎诊所消毒水的气味中,在盖世太保总部阴冷的走廊上——在每一次君舍出现在她面前的一刻。
俞琬下意识低下头,又悄悄闻了闻,那条毯子上…怎么全是这个气味。
根本不是新的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