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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便车(1 / 3)

女孩靠在他肩膀上。

忽然就想起从前在华沙、在巴黎的时候,她手冷脚冷,一到夜里就蜷在他怀里取暖,她总嫌他抱得太紧,体温高,像个人形火炉,烘得人发慌。

现在更烫了,是因为烧的,可她却更舍不得分开了。

这念头落下的瞬间,她猛地吸了吸鼻子,不知是因为难过,还是因为太过庆幸他还在。

这时,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悠长而哀伤,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似是呼应又似是警告,格外的瘆人。

俞琬不由得又打了个寒颤,下一秒,男人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别怕,狼不主动攻击人。”

女孩点头,可那来自黑暗深处的嚎叫,依然让人心尖发毛。

汉斯蹲在几步外的篝火旁,正往火堆里添着枯枝。约翰则趴在最近的岩石上,机关枪架在身前,警惕地扫视着树林深处。

对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而言,这样的野外露宿算不得什么。西普鲁士的冬季拉练,零下二十度的严寒里,仅凭军大衣和一把工兵铲就能过夜。哈尔科夫突围战时,他们在雪地里潜伏了叁天叁夜,冻死了半个排的人,活下来的照样能继续行军。

现在至少还有火,还有石头可以靠,比从前可强多了。

但有人显然不这么想。

维尔纳缩在一块背风的石头后面,裹着红十字会发的棉大衣,哆哆嗦嗦地推了推滑落的眼镜。

“这鬼天气……”容克少爷的声音被冷风吹得快要散架,“再待下去,我就要冻成冰雕了……还是能说话的那种冰雕……”

他哪受过这种罪?

施特格利茨区的大宅,橡木护墙板,橡木壁炉。每年冬天管家提前一个月就把柴火备好,壁炉从早烧到晚,整个房子暖得像春天。他母亲怕他冷,还要在他床上铺一层俄罗斯貂皮,再盖两层羽绒被。

现在他缩在石头后面,活像只全身羽毛都要被暴风雪吹飞的猫头鹰。

没有人回应他,有的是懒得理,有的是冻得连嘴唇都懒得动。

女孩把脸往克莱恩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一点。

再坚持一下,天亮了就好,可距离天亮…还有多久?

她闭上眼睛,专注地数他的心跳,那稳稳的节奏像古老的钟摆,莫名让人沉静下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路上突然出现一点光亮。

黄色的光点摇晃着,沿着山路缓缓移动,时而升高,时而降低,像只摸索前行的萤火虫。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汉斯猛地站起身,约翰的狙击枪立刻调转方向,连维尔纳都停止了嚷嚷,摸向腰间那把手枪。

克莱恩眯起眼睛。

“等等。”他低声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篝火的噼啪声变得格外清晰。

车灯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车辆自己的轮廓,打头的是一辆军用吉普,后面跟着辆卡车。再定睛一看,车身上赫然印着sd徽章。

女孩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君舍的人?他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车子在山坡下停住,引擎熄了火,一个修长身影跳下来,棕头发,即使在这样暗的光线里,也能看见他嘴角那抹慵懒的笑。

君舍站在车旁,仰头朝这边挥了挥手:

“别开枪,是友军。”声音在山谷里回荡,“要不要搭个便车?”

那语气轻佻得仿佛是在柏林阿德隆酒店的酒吧里,向偶遇的旧识提议“要不要来杯干马天尼”。

汉斯的脸一下子黑了。“这混蛋……”

“别动。”

克莱恩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稳得像压舱石。

只见君舍带着两名随从缓步上山,煤油灯在手中摇曳,步伐从容不迫,如同贵族在自家庄园的黄昏漫步。

走近了,俞琬才看清他的模样。

胳膊缠着崭新的绷带,脸色依然苍白,可精神居然不错,眼睛微微眯着,像只刚饱餐一顿的狐狸。

他的目光在女孩身上掠过,如同蛇鳞拂过肌肤,惊得她又往克莱恩怀里缩了缩。

片刻后,视线终于落在金发男人身上。

“老伙计,还没走?”他环顾四周,又抬头望了望天色,仿佛只是偶遇寒暄,“这个点了,准备在这儿露营?”

金发男人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来。

君舍却浑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山里夜里可冷得很,我刚才在车上看了温度计,零度。”他惋惜地摇摇头,“没帐篷,没御寒装备,还带着伤员,你们这是在搞野外生存训练?”

他每说一句,约翰的手指就在扳机上收紧一分。就连躲在石头后的维尔纳都忍不住嘀咕:“这棕毛狐狸找死都不挑时候“

冷不丁地,君舍看向俞琬,嘴角含笑。“文医生,你冷吗?”

女孩怔怔仰起脸来。她冷吗?当然冷…冷得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儿缩进克莱恩的身体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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